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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謝橋，我他媽愛死你了
早春還有些料峭的寒意，叫人忍不住縮脖子，紀真宜是下午來墓園的，很清凈，隻三兩祭拜的人。
他來自己家鄉出差，不是什麼好事，一個震驚全國的特大爆炸，當晚就趕過來了。
他和另一個小姑娘分配到守停屍間，不斷有新的屍體搬進來，有消防員也有普通人，醫護進進出出，他們一整晚都聞著屍體的焦糊與血液的腥甜，特別嗆人。小姑娘第一次出差就分到這個任務，十分勇敢，仍然哭了，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這股屍焦味都會烙在她記憶裡。
紀真宜遞給她一包紙巾，沒有說以後這種事很多，也沒有說你還年輕，他覺得哭一場也好。他其實也很怕，人對死亡總是恐懼，他重回一線時間不長，遠沒到能麵對這麼多屍體無動於衷的程度。
這些天採訪傷患，問責上級，重回現場馬不停蹄。死者家屬情緒激動，他上前安慰“都會過去的”，被用果盤狠狠砸了臉，聲淚俱下地指控，“你又懂什麼！？說這種事不關己的風涼話，我怎麼過去，他死了！他死了……”
他夜裡蹲在街邊抽著煙給謝橋打電話，接通時把煙掐了，隔著話筒都怕嗆著謝橋。他把這事告訴謝橋，沒說被砸得顴骨一塊青，謝橋那邊靜了半瞬，突然說，“你去看看他吧。”
紀真宜一驚，“寶寶？！”
“嗯，去吧。”
紀真宜輕輕把墓上的落葉拂開，再把買的東西擺上去。站在墓碑前仍然遺憾，這樣年輕恣意的一條生命，戛然而止，折隕在最好的年歲。
他無聲佇立著，這種遺憾卻不包括自己和他的遺憾。如今他平靜地站在這裡，為一個曾在自己生命裡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的男孩遺憾，不會想要是他活著，他們之間會怎樣，或好或壞都不再有意義，他已經得到最好的了，哪裡還有餘裕來胡思亂想。
我走了，祝你來世安好，祝你健康平安，祝你無病無痛。
我走了，我過得很好很好，我有很愛很愛的人。
我走了。
風乾燥地拂過去，頭頂的樹冠簌簌作響，又掉下來幾片葉子。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出那一片狹窄而逼仄的天空，肺裡積鬱的烏雲早已煙消雲散，每一次呼吸都暢快而自由。
這次紀真宜趕上了回市區的車，公交不多，他甚至還在站牌等了一會兒，回到市裡天已經黑了，他沿著廣場在走。
廣場在開演唱會，燈火人群很繁華熱鬧，是一個香港的老牌實力歌手，在會場外也能聽到裡麵渾厚有力的歌聲。
天上下起小雨，隻零星幾點，春雨滋潤涼爽，紀真宜臉上淋了兩滴，清清潤潤很舒服，他忽然好想謝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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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謝橋在他頭上撐起一把傘擋住冷箭一樣的雨，想起謝橋像座橋樑一樣托起他淌過雨幕和渾水，想起謝橋拿手電筒照著三稜鏡，就傲氣地告訴他這是彩虹製造機。
紀真宜的公主，天真，驕傲，深情，無所不能。
他已經十來天沒觸到謝橋的真人了，謝橋的體溫，氣味與吻，都隻能隔著屏幕回憶。好像心有靈犀，他剛想給謝橋打電話，謝橋的電話就到了。
他明天一早再回一次現場，下午的航班回去，正好明天周六，又可以和謝橋膩幾天。每次回去之前，謝橋都會問他想吃什麼，他說想吃米線，謝橋就能花四小時蒸一碗金黃清亮的鬆茸雞湯，來給他做米線。
紀真宜接通電話時，臉上都不自覺帶著笑，連他的耳朵都在想謝橋的聲音，清朗動聽，有一點點失真的悅耳，“在幹嘛？”
紀真宜心裡甜甸甸的，一五一十地回答，“在走路。”
謝橋說，“我也在走路。”
紀真宜故作誇張地揶揄他，“你還會走路啊？”
“怎麼？我是高位截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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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真宜被他少有的冷幽默逗笑了，腳步更加輕快雀躍，捂著手機盯著自己的腳尖，眼睛都是彎的，明明在兩個城市，他卻異想天開，“那你說地球這麼小，你在走路，我也在走路，我們會不會遇……”
他笑眉笑眼不經意地擡頭，穿過熙攘攢動的人流，看見謝橋穿著件長款的薄風衣，風儀秀挺站在對麵，周圍是憧憧匆匆的人影和盎然熠熠的燈火，亭亭孤直，俊美得如雕如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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