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沒轍。末了暗嘆口氣，還是老老實實報了眼鏡度數，又補了句：“禮尚往來，您那生日到底是哪天，現在能說了吧？”
“早過了，明年提前告訴你。”
出了二十一號路，兩人一起蹬上車，沈涼生送秦敬回家，一直送到了巷子口。
“裡頭黑，路不好走，就到這兒吧。”
“嗯。”
“下回可別送來送去的了，朋友間不作興這麼客氣。”
“秦先生這是承認在下是你的朋友了？”
秦敬懶得與他耍嘴皮子，同他擺擺手，推著車走進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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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周沈涼生又找秦敬吃了次飯，飯桌上提到眼鏡配得了，讓他禮拜天過去家裡拿。
周日秦敬如約到了沈宅，傭人卻道少爺臨時有客人，麻煩先生等一等。
秦敬坐在大客廳裡喝茶，等了約莫半個鐘頭，聽見談話聲由遠及近，沈涼生與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路客套著進了客廳。看到秦敬，沈涼生隻略點了點頭，中年人卻多打量了秦敬兩眼，想是沒見過沈涼生有這麼個朋友，不過也沒叫他引見。
沈涼生一直將人送上車才轉回來，拍了拍秦敬的肩，帶他上了二樓，走進一間小會客室，反手關上門，道了句隨便坐，自己走到壁爐邊，拿過壁爐上一個眼鏡盒。
秦敬也沒坐，跟到沈涼生身後，看他打開盒子，取出副銀邊眼鏡，方笑道：“你挑的？”
“嗯，戴上試試？”沈涼生將眼鏡遞給他，順手摘下他臉上戴著的那副。
正是十月的最後一天，北地已薄有冬意，會客室的壁爐早便點了起來，爐前鋪了張白虎皮地毯，單看皮毛成色便知價值不菲，美得昂貴，也美得殘忍。
大約為了會客，沈涼生今日又回復到慣常裝束，即便在自個兒家裡也是西裝筆挺，頭髮用髮蠟打得一絲不苟。最近看多了他便裝隨意的模樣，如今眼見他套回到那個奢華冷硬的殼子裡，秦敬反倒有點不適應。
便如方才沈涼生的客人，那位中年男人倨傲地打量他的目光，也讓他有一點不適應。
但既然決定要和沈涼生做朋友，這些恐怕早晚都要適應。
秦敬爸媽還活著的時候，雖然家境離富裕二字天差地遠，卻也含辛茹苦地供他吃、供他穿，秦敬想當老師，爸媽便砸鍋賣鐵也要送他去北京念師範學校。
後來過了幾年，秦父一場急病撒手人寰。秦敬守過靈，下了葬，因為放心不下他媽，想要退學回津，惹得他娘戳著他的額頭罵：“咱家還有點家底兒，你當就缺你上學那倆錢？還是你當你老娘就這麼不中用？”復嘆了口氣，輕輕給他揉著戳出的紅印兒：“你爹一直說你腦子好，回去念書吧，你出息了，你爹在地底下也高興。”
再後來秦母又撐了兩年，終於追著秦父走了。秦敬覺得自己是有預感的，他爸媽好了一輩子，也對他好了一輩子，雖然現在爸媽已經不在了，但秦敬也曾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上學讀書學了新思想，並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直到與沈涼生做了朋友，秦敬才不得不承認，自己不能活在理想主義的真空裡，在沈二少周圍的人看來，自己想必就是個攀附權貴的小人罷了。
秦敬戴上新鏡子，多少有些不習慣，低頭眨了眨眼。
再擡頭，正見沈涼生微蹙起眉，問自己道：“怎麼了？你不高興？”
“沒有啊。”秦敬矢口否認。
“沒不高興，那就是委屈？”沈涼生的語氣似是在開玩笑，麵上卻毫無笑意，“和我做朋友就那麼讓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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