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下人見沈涼生進了客廳，忙湊前接過大衣，又非常有眼色地退去了廳外。
秦敬方才還正襟危坐，現下見了沈涼生，反倒放鬆了一些，站起身來，沖他笑著點了點頭。
“幾點來的？”沈涼生見他肯笑，心裡多少也鬆口氣，語氣便沒上一回見時那麼客氣，特意做出熟稔的態度。
“剛來，”秦敬感到沈涼生走近自己，脫了大衣仍帶著滿身寒氣，便也寒暄道，“今兒還是夠冷的。”
“你吃了嗎？”
“吃了。”
“吃什麼了？”
“……”
沈涼生其實半點不信他是剛來，不過是話趕話與他開個玩笑，但見秦敬沒笑，隻好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再一塊兒吃點吧，我在外頭也沒吃好。”
秦敬這次沒再推辭，正色開口道：“小劉的事情謝謝你，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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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再說。”沈涼生打斷他，換了話題道，“我看你比前兩天又瘦了，最近身體怎麼樣？”
“還行，”秦敬頓了一下，“去年你父親……我在報上看到了，節哀順變。”
於是兩人從沈父的去世聊起，聊到沈涼生大哥的死，又聊到他留下的遺腹子，秦敬這才知道原來那天見到的女性不是沈涼生的太太。
“你呢？成家了嗎？”沈涼生問到這裡，見下人已把菜擺出來，便先從沙發上站起身，“吃飯吧，邊吃邊聊。”
秦敬那胃口已去看了大夫，葯也吃了，遵循醫囑禁食了大半天，後麵幾頓老老實實喝的白粥。現下看著滿桌的菜，秦敬有些下不了筷子，可也不想讓沈涼生知道他胃口不好，多少吃了些，又覺著有點犯噁心，便趕緊打住了。
沈涼生看他停了筷子，臉色有點發白，料想他是餓過勁兒了，吃了東西反而胃疼，也不敢勸他多吃，隻盛了碗熱湯給他，看他一口口把湯喝了，難得多嘴勸了句：“你還是該找個人照顧你。”
秦敬搖頭笑了笑，撂下湯碗站了起來，怕忍不住吐在人家屋子裡，決心抓緊說正事，說完趕緊走人：“小劉的事真的謝謝你，人情我是還不上了，我欠你的也不止這一樁……”
“秦敬，”沈涼生也隨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前，不錯眼珠地望向他道，“我跟你說過，人情不用你還。”
上回他跟他說這話，確是存了幾分告別的意思，但如今再說起來，卻是帶著份想重歸於好的心思。
沈涼生以為小劉這事可算個契機，正猶豫著怎麼開口，又聽秦敬道：
“我知道謝字說多了不值錢，可除了謝謝我也說不出別的。總之謝謝你說人情不用還，其他的，比如辦事兒花的錢，我……”
“不用了。”
“那哪兒行，怎麼著也不能叫你為了這事兒破費。”
“你……”沈涼生想跟他解釋把小劉撈出來根本沒花錢，但秦敬這副執意要同他清賬的態度實在讓他心煩，最後索性明白地問了句，“你就非要跟我這麼客氣？”
秦敬卻未答話，隻搖了搖頭，不知是指“沒跟你客氣”，還是“不用再說了”。倆人靜了幾秒鐘，秦敬先開口道：“天晚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
“還是……”
“真的不用了，”秦敬站直身，端端正正地向沈涼生行了個禮，“上回的事，這回的事，都是我對不住你，這句‘對不起’，我說多少遍都是不為過的。”
沈涼生心中驀地一冷，他太了解秦敬，這般鄭重道歉的態度，隻能說明他並沒有打算藉此機會與自己重新來往。
秦敬說完便默默站在當地，等著沈涼生像上次一樣諷刺自己，他不怕沈涼生說得難聽，隻怕沈涼生說得不夠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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