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於身上,身姿豐盈,髮辮鬆散垂在腦後,臉頰曬出熱來,意態慵懶。
僕婢要出聲喚她,被顧厲霄抬手製止,命他們退下。
連院子裡無人,女娘都不曾察覺。
當真心大。
顧厲霄剛從爾虞我詐、充斥權勢算計的地方出來,胸口積攢的陰鬱之氣,在看見這一幕後,悄無聲息的散了大半。
他故意加重腳步。
女娘似有所察,終於抬頭。
眼神僅遲疑了一瞬,眸子立即盈盈彎起,放下手中之物,快步上前。
髮絲及裙擺在身後飛揚,隨著靠近,臉上的欣喜之意似綻放的花束,熱烈又明媚。
因歡喜過望,連福身都顯得敷衍,迫不及待開口:「將軍不是說年關差事多,奴家還以為要到新年才能見到您呢!」女娘仰著頭,雙眸亮晶晶的,聲音又嬌又甜,「您可是來看奴家的?晚間要留下用膳麼?奴家讓婆子這就準備席麵~」
她似是高興極了,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將歡喜與喜悅寫在臉上,露在話中,明明白白的給眼前的郎君看。
哪怕知道這是女娘慣用的手段,但這般目的單純的討好,他並不反感,讓他忍不住卸去渾身冷冽,藏著肅殺之氣的眉眼舒展,嗓音淡淡的嗯了聲,「今晚不走了。」
他還沒說完,女娘迫不及待要去找婆子傳話,被顧厲霄一把提溜住衣領。
女娘頓住,扭頭。
眨巴著明亮的眼睛看他。
透著點清澈的迷茫。
好似再問新拽著我做什麼?
顧厲霄敲她額頭一下,「先服侍爺更衣,再傳人上茶。」說罷抬腳往偏廳走去,聽見身後跟來的小碎步聲,唇角微揚。
屋裡火龍燒著。
進了偏廳裡,熱浪湧上,夾雜著女兒家胭脂膏的香氣。
阮荔伸手替將軍寬衣。
低垂的臉靨近在眼前,無須低頭,就見一張騰著淺紅的臉,白皙豐盈而柔軟,乾乾淨淨的印入眼底。
「剛在外頭做什麼?」
顧厲霄隨口問了句。
阮荔低著頭與繁複的官服鬥爭,分心回道:「是前段時日將軍賞的織金鍛,好漂亮貴重的錦緞,奴家想做件鬥篷新年穿。婆子說這鍛子貴重,怕交給旁人做壞了,還是自己做更放心些。」
顧厲霄才想起來有這回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匹織金鍛原來是太子給的賞賜。
自己沒有正妻、侍妾,宮中賞賜多為擺件、器具,即便有鍛子,也多是顏色暗沉的。隻有太子知道他收了個外室,故意賞賜了些女子用得東西,他接了賞賜就讓青時送來這邊。
顧厲霄垂眸看她忙碌。
女娘眉間微蹙,隨著動作,耳朵上的墜子來回輕晃。
他抬手輕捏了下惹眼的小米珠墜子,「織金鍛不是市麵上的布莊裡能買到的,你習慣回頭讓青時再送來,還有其他看得上的首飾物件,隻管差遣人去買。」顧厲霄看她身上顏色雖鮮亮但質地平平的衣料,頭上也沒什麼像樣的首飾,耳墜更是隻有這不起眼的米珠,「銀子不夠使記得說。」
換成平時,阮荔早已經要歡歡喜喜謝恩了。這會兒卻仍在忙著,甚至連個笑臉都沒給將軍看,答得心不在焉:「回將軍,都夠用…為著新年,衣裳首飾都買了…也有…貴……」後頭聲音越說越輕。
顧厲霄挑眉。
脫了半晌的衣服,官服還掛在自己身上,身前的女娘急得一頭一臉的汗,滿臉的官司。
顧厲霄把人撥開,「站一邊去。」
阮荔咬唇,臉色窘迫,束手站著看將軍自行脫下厚重的官服,她想要發揮些作用伸手接過,將軍轉頭叫了青銅捧著官服出去。
接著婆子捧著外袍進來,阮荔剛想上前,將軍已拎起外袍穿上,她輕輕咬了下唇,再次收回自己沒派上用場的手。
有些莫名的挫敗感。
顧厲霄撩起袍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坐下,青棘奉茶後退下,抬頭見女娘還在原地低頭站著。
兩頰的肉微鼓起來。
瞧著有幾分悶悶不樂。
他敲了敲矮桌,「在想什麼?」
女娘慢吞吞抬眸,蹙著眉,輕聲道:「在想奴家真是蠢笨,連侍候將軍更衣也不會…」
明明是請罪,可經她之口,多了幾分旖旎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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