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荔的眼瞳睜大。
聽見這二字時,猶如湖水滅頂般的窒息感洶湧襲來,後麵的話一句話都聽不清楚。
「……荔娘?」方維忽然停下,「你…怎麼了?」
阮荔回過神,大口喘息著,豆大的汗水沿著髮際線落下,她抬起手在臉上摸了下,在臉頰上摸到一手濕漉。她忙用帕子擦乾,卻發現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荔娘,荔娘!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不說了不說了,山體崩塌可怕,但我也活了下來不是?我運道可好著呢!噯你別哭了…我不說了,一個字都不說了!」
眼淚再次失控。
阮荔將臉埋在掌心。
努力控製著不讓自己哭出聲能來。
可那些念頭卻一遍遍從她耳邊閃過。
方維遇見山體滑坡活了下來,為何…為何侯爺沒有活下來…為何青猛他們都沒了……
老天爺為何不眷顧他們……
她知道自己不該當著方維的麵這麼想,她應該為方維活下來慶幸,可……
她的胸口為何會如此之痛。
方維急得渾身冒汗,懊悔得恨不能打自己兩耳光,知道荔娘膽子小,還為了讓她同情自己,把事情講得那麼嚇人,這下好了…
「荔娘,別哭了,你還懷著孩子呢!真沒事啊,我故意嚇你的呢,其實、其實我們在哈庫拉過的也挺自由,吃到了不少大夏吃不到的東西,你不知道,那邊的女娘都喜歡我們大夏郎君,說長得好看,身上沒味道…搶著要大夏男人……」
方維故意說著趣事轉移荔娘的注意力,手也自然而然就扶上了她的肩膀,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下意識就想要將人攬入懷中。
阮荔察覺到方維的動作,抬手用力將人推開。
她立即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飛速用袖子抹去眼淚,不讓自己繼續露出軟弱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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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再接受方維。
阮荔放下帷帽,擋住麵容,嗓音恢復了冷靜,「這是我頭一次聽見如此驚險之事,有些嚇到了,你平安回來就好。」
方維在看見薄紗落下的那一刻,眼中一陣疼痛,他如何看不懂荔娘的拒絕之意。
可他……
明明是為了荔娘才回來的。
阮荔柔聲催促他:「我沒事了,不耽誤你了,快去忙罷。」
方維的眼眶發紅。
喉結重重滑動。
沉著聲,喚她的名字:「荔娘…」可荔娘卻不回應,方維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你如今住哪兒?我忙完去找你好不好?這次回來,我、我就不走了,就留在通縣了。」
阮荔抬頭看他。
「我聽人說的,你有軍功在身,大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不值得——」阮荔咬字清晰,「為了我留在通縣,不值當的。」
「值當!」他嗓音堅定,一個七尺男兒,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將士,摔斷了肋骨、胳膊,被當成奴隸虐待……他都不曾掉一滴眼淚,此時卻在女娘麵前紅了眼,說:「荔娘,後麵的四年…我是想著回來見你……才熬了下來,你……你可以別趕我走嗎?我什麼都不會做,就、就偶爾能見到你,我們、我們像朋友一樣,說兩句話……成麼?」
阮荔想拒絕。
但……
隔著薄紗,對上他的目光。
阮荔仍是心軟了。
她開口報了自己在通縣的地址。
方維聽後牢牢記在心裡,當真不再糾纏她,「我還有事情去忙,等空了我就去你。」他都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阮荔,「等我!」
像是怕她要偷偷溜了似的。
阮荔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衝他擺了擺手,「我不走,你快走罷。」
方維咧嘴笑了,揚了揚胳膊,忽然嘶了聲,嘟囔了聲這婆子手勁夠大啊,果不其然聽見荔娘擔心地問『胳膊沒事吧?』
他的荔娘當真是個心軟又善良的女娘。
隻要他一直賴著。
她就會接受自己了。
就像當初自己追荔娘一般。
「沒事!我走了!」
方維翻身上馬,跑兩步就回個頭,直到看不清楚阮荔的身影,才疾馳揚長而去。
馬蹄揚起的塵土落下。
最後一抹夕陽也沉入了地平線。
夜裡的路上黑漆漆地,風也冷嗖嗖的。
芳嬸帶著小五走了回來,他們誰也沒問方才方維是誰,與娘子是什麼關係。阮荔拿出裹在褥子裡保溫的燒餅,這會兒還殘留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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