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泥水裡，濺起幾點汙濁的水花，落在周濙的官袍上，留下幾處深色的印記。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金屬般的寒意，仿佛能凍結人的血液：“說說吧，姚相……給了你什麼密令？讓你這芝麻大的官兒，跑到這鬼地方來辦什麼‘差事’？嗯？”
姚相？
周濙的心猛地一縮！對方竟然提到了姚承陽！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知道自己和姚承陽有關係？還是說，他們隻是猜測，故意用姚承陽的名字來試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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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觀察著高順的表情，想要從中看出一絲端倪。可高順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眼神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讓人無法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不過，有一點周濙可以肯定——他們不知道自己此次任務的具體內容！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是來尋找惠文帝下落的，絕不會如此平靜地和自己對話，早就直接動手抓人，押回京城嚴刑拷打了。他們隻是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知道自己是姚承陽派出來的，所以想來探探口風，看看自己到底在辦什麼秘密差事。
更有可能的是，這些錦衣衛是衝著姚承陽來的。錦衣衛向來飛揚跋扈，不把朝中大臣放在眼裡，即便是姚承陽這樣權傾朝野的宰相，他們也未必放在眼裡。他們可能是想抓住姚承陽的把柄，或者是想搶奪姚承陽手裡的權力，所以才會盯著自己這個姚承陽派出來的小官，想從自己身上找到突破口。
周濙瞬間想通了這一點，心中的恐懼稍稍緩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擔憂。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說出此次任務的真實目的，哪怕是一絲一毫都不能透露。一旦“尋找惠文帝”的事情泄露出去，別說他自己活不成，遠在京城的母親也會性命不保。姚承陽絕不會允許這個秘密泄露，皇帝更不會容忍有人試圖尋找前朝廢帝，到時候，等待他們母子的，隻會是最慘烈的結局。
他想起了京城官場裡流傳的那些關於錦衣衛和大臣之間明爭暗鬥的傳聞。錦衣衛作為皇帝的親軍，權力極大，常常會和朝中的大臣發生衝突。他們最恨的，就是有人繞過他們，直接替皇帝辦理秘密差事。在他們看來，這種行為是在搶奪本該屬於他們的功勞，是在挑戰他們的權威。所以，一旦發現有大臣私下派遣官員辦理秘密事務，他們總會想方設法地插手，要麼搶奪功勞，要麼給對方安上各種罪名，將其拉下馬。
周濙甚至能想象出高順等人的心理。在他們眼裡，自己不過是一個芝麻大的六品主事，竟然也敢越過錦衣衛，替姚承陽辦理秘密差事，這簡直是對他們的侮辱。他們一定要查清楚自己到底在辦什麼事，若是這件事有功勞，他們就要搶過來；若是這件事有問題，他們就要抓住這個把柄，狠狠打擊姚承陽一番。
一股寒意比太湖的秋水更冷，瞬間包裹了周濙。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落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他必須咬緊牙關，無論對方如何盤問、如何威脅，都不能說出半個字關於尋找惠文帝的事情。
“姚……姚相？”周濙臉上露出極度震驚和茫然的表情，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高大人何出此言？卑職……卑職隻是一個小小的戶部主事，連姚相的麵都沒見過幾次，怎……怎會領姚相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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