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讓灰衣首領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指著畫中被屠戮的忠臣家眷，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哽咽：“他們……他們哪一個不是赤膽忠心的國之棟梁？哪一個不是為了這江山社稷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可最後，哪一個不是落得身首異處、家破人亡的下場？！他們的家人，繈褓中的嬰兒，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爹娘，就被殘忍地殺害；白發蒼蒼的老母，苦苦等待兒子歸來，等來的卻是滅門的噩耗，隻能在絕望中哭斷肝腸；賢惠的妻子，在家中操持家務，翹首以盼丈夫歸來，最終卻和丈夫一起死在屠刀之下，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這累累血債！這滔天罪惡！朱棣他怎麼敢？他怎麼能！”
謝遷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無儘的悲涼與無力，他喘息著，淚水混濁不堪，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浸濕了一片，將深紫色的雲紋錦袍染成了深色。“老夫……老夫當年也想以死殉國！追隨先帝於九泉之下！那樣，也能落得一個忠臣的名聲，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苟活於世，背負千古罵名。可……可是老夫不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要將這些年積壓在心中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都傾瀉出來：“老夫親眼看著那些忠臣義士是如何被虐殺！看著他們的家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看著那些無辜的孩童被士兵像踩螞蟻一樣踩死！看著這大好河山，是如何被戰火蹂躪，生靈塗炭！老夫怕了！老夫不是怕死！死有何懼？‘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老夫也想留下一片丹心，名垂青史！可老夫是怕……怕這僅存的一點忠義火種，也隨著老夫的愚忠而徹底熄滅！怕再無人記得先帝的仁德！怕這江山社稷，永遠落入篡逆者之手，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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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很容易，一了百了，可活著，才難啊！”謝遷的聲音充滿了無儘的疲憊與屈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些年，老夫頂著‘降臣’的罵名，如同戴著一副沉重的枷鎖，每走一步都步履維艱。看著朱棣坐穩江山，看著姚承陽之流步步高升，作威作福；看著那些忠臣的冤屈無人昭雪，他們的英魂在地下不得安寧；看著百姓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紮，哀嚎遍野。老夫的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疼！每一天，每一夜，老夫都在煎熬中度過，每一次閉上眼睛，眼前都是那些忠臣義士的冤魂，都是那些慘死的百姓，他們在向老夫哭訴，在向老夫質問！老夫活得比死還要痛苦！”
謝遷掙脫灰衣首領再次伸出的攙扶之手，踉蹌著走到密室中央，對著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先帝陵寢所在的方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三個重重的響頭，狠狠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麵上，聲音沉悶而響亮，在空曠的密室中久久回蕩，仿佛在叩問蒼天，叩問大地，叩問那九泉之下的先帝。他的額頭瞬間紅腫破皮，滲出鮮紅的血絲，與地上的灰塵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暗紅的印記，顯得格外刺眼。
“先帝啊！”謝遷伏在地上，聲音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嗚咽，如同受傷的孤狼在深夜裡哀嚎，“老臣無能！老臣愧對您的知遇之恩！愧對您的信任！當年您將朝政托付於老臣，您曾說‘謝卿乃朕之肱骨，有卿在，朕可安枕無憂’。可老臣卻沒能守護好這江山，沒能守護好您的子民，讓您含恨而終！老臣未能以死殉節，反而苟活於世，背負這千古罵名，老臣有罪啊！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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