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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經》有雲：‘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周濙低聲念著，聲音被雨幕模糊，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仿佛在給自己鼓氣，又像是在對遠方未知生死的李承安訴說，“李承安，你我同為孝子，我知你心！你若尚在人世，定會回來尋母；你若不在，我便替你護她周全。”
他深吸一口混雜著泥土腥氣、雨水濕氣和腐爛草木氣息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激蕩，不再猶豫。像一頭警惕的孤狼，弓著腰，壓低重心，一步步蹚進了這片浸透血淚的山坳。泥濘的山路濕滑難行，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稍有不慎就會摔倒，他卻走得異常沉穩，目光始終鎖定前方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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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他與李承安母親被迫分別的那條河邊，早已沒了老婦人的身影。或許是被好心的村民救回去了？周濙抱著這絲微弱的希望，腳步不停地來到了當初李承安母子居住的那間簡陋茅屋。
茅屋比七天前更加破敗了。屋頂的茅草被狂風暴雨掀去了小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雨水順著缺口灌進去，在地麵彙成一灘灘泥水。門口那點可憐的柴禾，被雨水衝得七零八落，泡在泥水裡，早已失去了燃燒的可能。周濙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門。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有茅草腐爛的黴味，有排泄物的惡臭，還有一股老年人瀕死前特有的衰敗氣息，混雜在一起，嗆得周濙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屋內光線昏暗，雨幕遮擋了大半天光，幾乎看不清東西。周濙適應了片刻，才摸索著慢慢向前挪動腳步。剛走兩步，腳下就踢到一個硬物，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彎腰拾起，借著從屋頂缺口漏下的微弱天光一看，是那隻他曾見過的粗陶碗，碗裡殘留著黑乎乎、早已腐敗發黴的糊狀物，上麵爬滿了細小的蛆蟲，令人頭皮發麻。
“婆婆？”周濙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在寂靜的茅屋裡回蕩，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屋內隻有屋外風雨的嗚咽聲，以及一種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掉的、類似拉風箱般的粗重呼吸聲。
周濙心頭一緊，循著呼吸聲快步衝到土炕邊。借著破屋頂漏下的一線天光，他終於看清了炕上的景象——李承安的瞎眼老娘，像一具蒙著薄皮的骷髏，蜷縮在一床濕透發黴的破棉絮裡。她雙眼緊閉，深陷的眼窩如同兩個黑洞，臉頰瘦得完全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起皮，泛著死氣沉沉的灰白色。唯有胸口那幾乎看不見的微弱起伏，證明她還吊著最後一口氣。身下的褥子濕冷粘膩，散發著濃重的異味，顯然是許久未曾清理過了。
周濙的眼眶瞬間紅了。這副模樣，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去年冬天生病的母親。那時母親也是這樣虛弱不堪，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高燒不退，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他的名字。他心急如焚，向衙門請了假，日夜守在母親床邊。
他記得，為了給母親降溫，他用濕布不停地擦拭母親的額頭、手心和腳心，每隔半個時辰就換一次水。夜裡，他就趴在母親的床邊，稍微打個盹，一聽到母親有動靜，就立刻醒過來。母親胃口不好，吃不下東西，他就變著花樣給母親做清淡的粥。先是小米粥，熬得軟爛黏稠，母親隻吃了兩口就不吃了；然後是蔬菜粥，他把蔬菜切成碎末，和大米一起熬，母親還是沒胃口。最後，他想起母親小時候經常給他做的南瓜粥，就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才買到一個新鮮的南瓜。他把南瓜去皮去籽，切成小塊，和大米一起熬了很久，熬出的粥香甜軟糯。母親聞到香味，終於吃了小半碗。
為了讓母親儘快好起來，他還特意去京城最有名的藥鋪，買了名貴的藥材，親自熬煮。藥汁很苦，母親喝不下去，他就像小時候母親哄他一樣，給母親準備了一顆蜜餞，喝完藥就吃一顆。他守在母親床邊，喂藥、喂水、擦身、按摩，悉心照料了半個多月，母親的病情才漸漸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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