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李公公,你的傷……得趕緊處理,天熱了,恐生癰疽。”
連日來的陰雨過後,天氣漸漸轉熱,傷口如果不及時處理,很容易發炎化膿,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沒有絲毫的虛假和做作。
“別假惺惺!”
李承安厲聲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帶著怒氣,可氣勢卻已不如剛才那般決絕凶狠。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喘息粗重,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痛苦。他想要相信周濙的話,可心中的仇恨和戒備,卻讓他無法輕易放下。
他眼中再次湧上深切的痛苦和悲憤,淚水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裡打轉。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周濙,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追憶和難以抑製的激動:“陛下……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我李承安賤命一條,就算被你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休想從我嘴裡撬出一個字!你的事與我無關!”
提到“陛下”兩個字時,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崇敬和懷念,還有深深的悲痛。惠文帝陛下,是他這一生中最敬重的人,是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可如今,陛下卻……
淚水終於忍不住湧出,混著臉上未乾的雨水和汙跡流淌下來,衝刷著那道猙獰的傷疤,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哭腔,手中的柴刀也微微垂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種深沉的回憶,眼神變得悠遠而悲傷,“陛下他……是真正的仁君啊!不是史書上寫的,也不是那些亂臣賊子嘴裡汙蔑的!”
他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儘的委屈和悲憤,像是在為惠文帝陛下辯解,又像是在傾訴著自己心中的痛苦。
“那年江北大旱,赤地千裡,寸草不生。老百姓顆粒無收,到處都是餓死的人,流民遍地,慘不忍睹。”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朝中的大臣們,有的主張繼續修建避暑行宮,說這是彰顯國力的大事;有的主張向百姓加征賦稅,彌補國庫的空虛。隻有陛下,力排眾議,堅決停了正在修建的避暑行宮,把內帑裡的銀子全撥出去賑災!”
“他還換上舊衣,帶著我們幾個心腹,悄悄溜出宮,親自去災區查看。那一路,我們看到了太多的人間慘劇,餓殍遍野,哀鴻遍野。陛下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重,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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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安府,陛下看見一個餓暈在路邊的老農。那老農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衣衫襤褸,渾身是泥,氣息奄奄。陛下二話不說,立刻下車,親自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小心翼翼地裹在那老農身上。又把自己隨身帶的乾糧和水壺都塞給他,還親自給他喂水。”
“那老農醒來後,認出了陛下,抱著陛下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哭喊著‘青天大老爺’。陛下蹲下身,輕輕地扶他起來,眼圈都紅了,聲音沙啞地對我們說:‘朕……愧對黎民。’”
說到這裡,李承安的淚水洶湧而出,再也控製不住。他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悲傷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製。
“還有方大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悲痛,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尖銳,“方大人是陛下的老師,是真正的骨鯁之臣!他為人正直,敢於直言進諫。當年,陛下想要削藩,方大人認為削藩太急,容易引發戰亂,在殿上據理力爭,言辭激烈,甚至不惜頂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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