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邊緣還滴著水,蓑衣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那是這七天來在山林間跋涉的痕跡。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泥濘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地投射在泥濘的地麵上,仿佛一個被整個世界拋棄的遊魂,在暮色中緩緩前行。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腳下的泥濘像是有吸力,拉扯著他的腳步。他的身影漸漸遠去,朝著山林深處走去,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暮色和濃密的樹林徹底吞沒。
“站住!”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李承安嘶啞的、帶著劇烈喘息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掙紮和痛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周濙的腳步猛地停住了,身體微微一僵。他沒有回頭,隻是保持著前行的姿勢,後背挺得筆直,等待著接下來的話語。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輕輕跳動著,既帶著一絲忐忑,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周圍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山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兩個命運多舛的人歎息。茅屋門口的破門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微弱聲響,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一個地名,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帶著千鈞重負和一種近乎崩潰的妥協,清晰地傳入了周濙的耳中:
“白鹿洞……”
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耗儘了李承安所有的力氣。
周濙猛地轉身!心臟在這一刻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他的目光急切地望向茅屋門口,卻隻見李承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茅屋黑洞洞的門口,隻有那扇破舊的木門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白鹿洞……”周濙在心中反複咀嚼著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他心中早已熄滅的希望之火。血液奔湧的聲音衝擊著耳膜,讓他幾乎聽不到周圍的動靜。所有的疲憊、絕望、無力感,在這一刻都被一種近乎灼熱的希望所取代!他知道,自己那句發自肺腑的“想做孝子”的歎息,終於觸動了眼前這個同樣被“孝”字勒得鮮血淋漓的人!
真的是自古忠孝兩難全啊!
他太明白這種滋味了。一邊是對君主的忠誠,一邊是對母親的孝道,兩者如同兩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李承安選擇了忠誠,卻也從未放棄過對母親的牽掛;而自己,為了孝道,卻不得不踏上這條尋找惠文帝的道路,背叛了自己曾經的信念。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地名!它像一把鑰匙,終於插進了那扇緊閉了太久、通往真相的大門!周濙幾乎可以肯定,惠文帝的下落,必然與這個地方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或許,惠文帝就藏身於白鹿洞,或許,那裡藏著能夠找到惠文帝的關鍵線索。
周濙最後看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沉寂的茅屋,仿佛能看到李承安守在母親炕邊的身影。那個身影,應該是疲憊的,卻也是安心的。他為李承安感到一絲慶幸,至少,他還能守在母親身邊。而自己,卻隻能在這茫茫山林中,為了母親的性命,繼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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