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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廬山也下起了大雪。山間銀裝素裹，一片潔白。周濙穿著厚厚的舊僧袍，坐在寺廟的屋簷下，看著雪花飄落。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的手心融化，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他的眼神平靜而祥和，仿佛世間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隻是，這份平靜，還能維持多久呢？沒有人知道答案。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黑袍宰相姚承陽的離世，已經徹底改變了大胤王朝的權力格局。錦衣衛與西廠的崛起，北疆的戰事，還有那個被遺忘在深山裡的周濙，都將在未來的日子裡，交織在一起，譜寫一段新的曆史篇章。
第四十二章山寺十年
忘了。
就這樣吧。
周濙坐在破廟的門檻上，望著眼前漫山遍野的晨霧，腦子裡就隻剩下這兩個模糊的念頭。晨霧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冷，像一層輕薄的紗，纏繞在他的周身，將他的身影襯得愈發單薄。他赤著腳，腳底板的厚繭早已習慣了碎石與枯枝的摩挲，哪怕是踩著幾顆尖銳的石子，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這是他躲進廬山白鹿洞深處的第十個年頭。
十年光陰，足以讓京城的繁華淪為記憶裡的虛影，足以讓西廠的追捕成為遙遠的夢魘，也足以讓一個曾經執掌戶部清吏司案牘的讀書人，徹底變成一個與山林為伴的山野村夫。周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握著精致的毛筆，核算過堆積如山的糧餉賬冊，如今卻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痕，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土——這是常年采藥、劈柴、耕種留下的印記。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周濙就醒了。不是被雞鳴喚醒，也不是被鐘聲驚擾，而是被山間的寂靜喚醒的。破廟的屋頂有幾處漏縫，夜裡的露水順著瓦礫的縫隙滴落，落在地麵的乾草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這聲音陪伴了他無數個夜晚，也成了他最精準的生物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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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他不會立刻起身，而是先靜靜地躺在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破敗的梁木。梁木上掛著幾縷蛛網，偶爾有幾隻細小的蜘蛛在網上爬行，動作遲緩而安穩。他會就這樣躺上一炷香的時間，讓自己的意識從混沌的睡眠中慢慢抽離，適應這又一個與世隔絕的清晨。最初的幾年，他醒來時總會下意識地繃緊神經，耳邊仿佛還能聽到西廠校尉急促的腳步聲和刀劍的碰撞聲，心臟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現在，他的心緒已經平靜得像山澗裡的深水，無論醒來時想到什麼，都不會再掀起太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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