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六一泉銘並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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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泉銘並敘》,原文如下:
歐陽文忠公將老,自謂六一居士。予昔通守錢塘,見公於汝陰而南。
公曰:“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長於詩。吾昔為《山中樂》三章以贈之。子間於民事,求人於湖山間而不可得,則盍往從勤乎?”
予到官三日,訪勤於孤山之下,抵掌而論人物。
曰:“公,天人也。人見其暫寓人間,而不知其乘雲馭風,曆五嶽而跨滄海也。此邦之人,以公不一來為恨。公麾斥八極,何所不至,雖江山之勝,莫適為主,而奇麗秀絕之氣,常為能文者用,故吾以謂西湖蓋公幾案間一物耳。”
勤語雖幻怪,而理有實然者。
明年,公薨,予哭於勤舍。
又十八年,予為錢塘守,則勤亦化去久矣。
訪其舊居,則弟子二仲在焉,畫公與勤之像,事之如生。
舍下舊無泉,予未至數月,泉出講堂之後,孤山之趾,汪然溢流,甚白而甘。
即其地鑿岩架石為室。
二仲謂餘:“師聞公來,出泉以相勞苦,公可無言乎?”
乃取勤舊語,推本其意,名之曰六一泉,且銘之曰:
泉之出也,去公數千裡,後公之沒,十有八年,而名之曰六一,不幾於誕乎?曰:君子之澤,豈獨五世而已,蓋得其人,則可至於百傳。
嘗試與子登孤山而望吳越,歌《山中之樂》而飲此水,則公之遺風餘烈,亦或見於斯泉也。
後複於泉之背築小室,名曰東坡庵。
用白話文釋義就是:
歐陽修晚年自號六一居士。
從前我做杭州通判時,曾在汝陰辭別歐陽修南下赴任。
歐公對我說:“西湖僧人惠勤,善寫文章又擅長作詩,我從前寫過《山中樂》三章送給他。你處理公務之餘,若在湖山之間找不到知己,可以去拜訪惠勤。”
我到杭州上任第三天,就到孤山拜訪惠勤,二人暢談人物。
惠勤說:“歐公如同天上之人。世人隻看見他暫時寄居人間,卻不知他精神可以乘雲禦風,遊曆五嶽、橫渡滄海。杭州本地人遺憾歐公不曾親臨此地。但他精神馳騁八方,哪裡不能到達?山水美景本無固定主人,秀麗靈氣,常被有才文人占有,所以我說西湖,就好比歐公幾案上的一件器物。”
惠勤話語看似奇幻,道理卻實實在在。
第二年歐陽修去世,我在惠勤僧舍哭吊於他。
十八年後,我來做杭州知州,惠勤早已離世。
探訪他的舊居,隻有弟子二仲還在,廟內懸掛歐陽修、惠勤畫像,供奉如同活人。
這裡原本沒有泉水,在我到任前幾個月,講堂後方孤山腳下湧出清泉,水勢充沛,水質潔白甘甜。
就在此地鑿岩石、搭建石屋。
二仲對我說:“先師聽說您要來,湧出泉水慰勞您,您不能沒有文字紀念。”
於是,我取用惠勤當年的話,推究本意,把這泉命名為六一泉,並作銘文:
泉水湧出,距離歐公故鄉數千裡,又在歐公去世十八年後,卻命名為“六一”,豈不是虛妄嗎?
我說,君子的流風遺澤,何止五世,遇到知己,就可以流傳百代。
倘若與您登上孤山眺望吳越,歌詠《山中之樂》,飲用這泉水,歐公的遺風,也可以從這汪泉水中感受得到。
我後來又在泉水後方修築一間小屋,叫東坡庵。
西湖整治好了後,蘇軾有時候約著朝雲和閏之泛舟同遊,訴說當年當通判時的光景。
朝雲也很感慨,“主君啊,那時候我還小,對自己的未來很迷茫。幸好遇到了主君,才有現在的我啊!”
閏之也笑,“朝雲啊,你得先感謝遇到了我,要不是我,你這輩子恐怕錯失這樣的好夫君了。”
朝雲便斂衣行禮,“多謝夫人收留之恩,朝雲這輩子沒齒難忘。”
閏之歎道,“但願這樣的好日子咱們能多過些。”
蘇軾看著一妻一妾這樣和諧,也是會心大笑。
老天待他不薄啊,無論他的前身是那位高僧也好,還是夢裡的蒼龍星君也好,隻要他能護著家人,護著一方百姓,安居樂業就好。
緊接著,蘇軾又約著一眾好友同遊西湖,可惜少了當年的老先生張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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