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樹首先輕輕震顫,像是從沉睡中被喚醒,緊接著,周圍大片草葉開始舒展,低矮灌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生長,藤蔓攀爬,花朵綻開。
更遠處也被帶動了,一圈接連一圈。
草生,樹長,花開。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昆蟲開始聚集,幾隻鳥落到枝頭,顏色各異的小型動物也從暗處探出了身。它們沒有互相驚擾,顯得過於和諧,猶如進入動畫片裡的世界。
片刻後,廣末微微搖了搖頭。
亞馬遜的生命力非常旺盛。
這一點,她這一路考察下來已經確認得足夠清楚。這裡的一切都在拚命生長擴張,占據空間。單論生機和規模,強得驚人。
花草樹木,蟲群鳥獸,都在不停繁衍循環。可這種旺盛太擁擠了,一整片天地都在不斷繁衍,然後自我覆蓋,自我消耗。它更像一座永遠在運轉,又不斷在分解和再生的巨大熔爐。
神聖,不是單純的生命力強。亞馬遜整體來說,不合適成為神聖林地,有更合適的選擇。
廣末英理收回了手。
四周那種被激活後的情況沒有立刻消失,草木仍在舒展,花朵還開著,鳥和獸也還停留在附近。
她看了眼這片繁盛的綠色,轉身離開了這裡。
神杉林的遇襲沒有打斷她的篩選節奏。
該記下的會記下,該劃掉的會被劃掉......而該付出代價的,也不會因為隔著大海與沙漠,就能逃過去。
敘利亞某片邊境區域。
一處戒備森嚴的武裝營地裡,十幾輛改裝皮卡停在裡麵,車鬥上架著機槍,彈箱胡亂
堆著。不少武裝人員還在不停搬運沙袋和臨時防爆牆,來來回回,熱火朝天,看樣子是準備把這地方圍成一個刺蝟據點。
他們不是正規軍,可在這種地帶,能活下來,本身就說明他們知道怎麼把一個地方弄得難啃。
可惜,他們現在要防的不是同等層級的存在。
營地深處,一間被當成指揮室的水泥房裡,一個留著濃密鬍鬚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手機破口大罵。
這個在手下麵前一向狠厲的男人,聲音裡除了憤怒,還有控製不住的驚惶。
「你們這幫畜生騙了我!村子裡竟然有超凡!你們可沒說那地方會冒出這種東西!否則我根本不會接這種送命的活!」
他止不住咆哮,額角青筋一鼓一鼓的。
神杉林那邊的人幾乎全沒了,那是他手裡最能打的一批心腹。他本來還想著,乾完這一票,錢一到手,自己就換地方,換身份,甚至有機會徹底離開這片爛地。
結果現在,錢沒拿到,人先死光了。
電話那頭靜靜地聽完男人的情緒宣泄,等他稍微冷靜下來,呼哧呼哧喘氣的時候,才響起一道冷峻的聲音。
「是你動作太慢了,如果你按約定時間更快完成任務,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局麵。」
男人臉上的肌肉都抽抽了下。
「更快?」他快要把後槽牙咬碎,「你知道你讓我做了什麼嗎?三天!隻有三天!要把人分批送進去,要把武器拆開帶進去,要踩點接頭,還要安排爆點和撤離線!」
「我們特麼不是敘利亞超人!」
「這種規模的襲擊,三天時間已經是極限,不可能再壓縮!」
他胸口劇烈起伏,拳頭緊握,手機好像都哢哢在響。
「而且我派出去的都是心腹,至愛親朋,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得力精英。現在他們全死了,全死了!」
他說到最後,既是心疼手下,也不全是。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根本沒被他的情緒帶動,隻是淡淡問了一句:「所以,你想怎麼樣?」
男人忽然停住。
他當然聽得出來,對方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也不在乎他此刻的怒火。再罵下去沒
有意義。能讓他從這件事裡撈回一點東西的,隻有談條件。
於是他迅速換了個口氣。
還帶著點餘怒,但明顯友善了那麼一點。
「得加錢,原來的價不夠了。」
「還有,」他眼神閃爍,「你們得負責把我從敘利亞弄出去。換一個身份,安排一條路線,送我離開。我留在這兒,早晚會被人順著線索挖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已經有點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貪這一票。
可惜,很多事一旦接了,就沒有後悔藥。尤其是這種來路不正,要求又狠的活,對麵既然能找上他,就說明要麼看上了他的手腳乾淨,要麼覺得他死了也無所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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