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麵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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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的校園裡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躁動。
紅磚灰牆的主樓立在薄扶林道上，拱形的窗戶一排排地嵌在老牆裡，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台階上落了一地細碎的光斑。穿著正裝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在門口進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努力維持的從容——但攥著文件夾的手指節節發白，暴露了心底的緊張。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司機回過頭來：“少爺，到了。”
葉安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他整了整領口，扣上了西裝外套最下麵那顆扣子。這件深灰色的西裝是母親上個月幫他在中環置辦的，意大利羊毛，剪裁合身，穿上比他穿校服的樣子老了三四歲。
“幾點來接？”司機問。
“不知道。等電話。”
司機點了點頭，把車開走了。
葉安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一眼主樓拱門上方的石雕校徽，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上去。
走廊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牆上掛著曆屆畢業生的合影和學院的曆史照片，黑白照片裡的人穿著舊式的長袍或西裝，表情嚴肅，目光穿過幾十年的時光落在來者的身上。公告欄上貼著“1997年度本科入學麵試安排”，底下是一長串編號和時間。葉安找到自己的名字，被安排在第一組第二批次。
麵試之前先是一場筆試。
葉安被領進一間小教室，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每人麵前擺著一份試卷和一支鉛筆。監考的助教穿著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說話輕聲細語，像怕吵醒誰。
試卷發下來，四頁紙，三道大題。
第一道是供需關係的基礎選擇題，考市場均衡價格的變化。葉安掃了一眼便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簡單的供需曲線——需求曲線不變，供給曲線右移，均衡價格下降，均衡數量上升。他在答案欄裡勾了對應的選項，前後不到兩分鐘。
第二道是一道數據分析題，給了一張某公司過去五年的營收和利潤表格，要求分析增長趨勢和盈利能力。數據不算複雜，五年營收從六億增長到十二億，利潤從一億兩千萬增長到兩億五千萬。葉安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家公司處在健康的上升通道裡，營收年複合增長率大約15%，淨利潤率穩定在20%左右。他在答題紙上寫了三條分析，每一條都簡潔直接，不廢話。
第三道是一個小型案例，描述了一家製造企業麵臨的幾個問題——成本上升、市場份額下滑、產品同質化嚴重。要求提出三條改進建議並說明理由。
葉安想了不到一分鐘，落筆寫了三條：優化供應鏈、聚焦高毛利產品線、拓展新銷售區域。每一條後麵附了一兩句簡要的理由，不長，但每一句都壓在問題的症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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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筆試用時不到四十分鐘。交卷的時候助教翻了一下他的答題紙，抬眼看了他一下，什麼都沒說。
筆試之後就是麵試。
葉安坐在會議室外的椅子上等了十來分鐘。走廊裡往來的學生，有人攥著材料反複默讀，有人不停整理領帶，有人坐在長椅上閉眼深呼吸。旁邊一個男生每隔一小會兒看一次手表，然後用筆在紙上寫幾個字又劃掉。
門開了，上一個麵試的學生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繃緊的棉布。工作人員朝葉安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拉平衣角，推門進去。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對麵坐著三個人。兩個男教授一個女教授，都穿著正裝，麵前攤著文件。坐在中間的是位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灰白，戴一副銀框眼鏡，表情不怒自威。他麵前的名牌上寫著“郭兆堂教授，工商管理係係主任”。
“葉安同學，請坐。”
葉安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很穩，沒有發抖。
郭教授翻著他的申請材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你的成績很優秀，以你的條件，為什麼不去英國或美國？”
“因為港大離家近。”葉安說。
左邊的教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郭教授沒有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還有一個原因，”葉安說，“97年香江回歸。未來的機會在內地和香江之間。”
郭教授看了他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問：“你對工商管理的理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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