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子榻前的問心之局伴隨著沉悶的聲響，乾清宮那兩扇雕刻著九龍戲珠的厚重朱漆殿門，被徹底閉合。
外麵的驕陽與喧囂被瞬間切斷。殿內，黃銅冰鑒裡散發著絲絲寒氣，卻怎麼也壓不住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與濃重的葯苦味。
昏暗的深宮大殿中，光宗皇帝一脈僅存的三個朱家子孫，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且殘酷的靜止畫麵。
龍榻上，天啟皇帝朱由校猶如一截枯木，劇烈而艱難地喘息著。
他的目光，在榻前這兩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身上，來回地掃視。
左邊，是跪在金磚上、一身素服纖塵不染、滿臉淚痕與悲痛的信王朱由檢。 右邊，是猶如一桿斷折長槍般挺立、渾身被鮮血徹底浸透、眼底殺意翻滾的誠王朱由樣。
看著眼前這反差極大的一幕，朱由校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悲涼。
風雨欲來啊。
他知道，自己真的不行了，大限或許就在這幾個時辰之內，也有可能是明天。可是，這大明朝的萬裡江山，那把鋪滿了荊棘與鮮血的龍椅，卻隻有一個座位。
給誰？
這原本是一道已經有了答案的題。信王朱由檢素有賢名，深得外朝那些文官集團的擁戴。在朱由校原本的盤算裡，為了大明的平穩過渡，為了不引起朝野的劇烈動蕩，把皇位傳給信王，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是現在，老七活著殺進來了，帶著一身的血，硬生生把這層局麵打破了。
朱由校雖然病入膏肓，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他的大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太聰明了，聰明到能看透這紫禁城裡每一寸陰影下的骯髒。
老七遭遇的這場絕殺，五城兵馬司的詭異配合，邊軍重器的出現……這一切的一切，如果說背後沒有老五的影子，或者說沒有老五的默許，打死他都不信！
那些文官集團再怎麼猖狂，如果沒有一個即將登基的“新君”在背後做精神支柱，他們絕對不敢在天子腳下、光天化日之下去截殺一位當朝親王！
這才是最讓朱由校感到痛苦和難受的地方。
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大明的江山已經在女真的鐵蹄和內部的貪腐下搖搖欲墜；他知道滿朝的文武百官，全都是一群結黨營私、滿嘴仁義道德實則男盜女娼的蛀蟲。
可是，他無力掌控啊！
這具莫名其妙垮掉的身體，讓他空有帝王的權術，卻根本沒有揮刀的力氣。他眼睜睜地看著大明這艘破船到處漏水，卻連下榻去堵漏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他隻能破釜沉舟，無條件地去相信、去支持魏忠賢和閹黨。
外朝都罵他是昏君，罵他是個隻會做木工的廢物，任由閹黨擅權。可誰又知道，魏忠賢不過是他朱由校手裡的一把刀！他讓魏忠賢去殺人，去收商稅，去替他背下這千古的罵名，去當那條咬碎文官集團喉嚨的惡狗，隻為了給國庫裡多摳出幾兩銀子去填遼東的軍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朱由校不在乎名聲，不在乎後世的史書怎麼罵他。他隻在乎一件事——大明的江山，絕對不能亡在他朱由校的手裡！
可是麵臨這最後的權力交接，他看著這兩個弟弟，卻難以抉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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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確實聽話，可他滿腦子都是文官集團灌輸的“聖人學說”，一旦他登基，皇權極有可能會被那群偽君子徹底架空。 老七今天展現出來的暴戾與鐵血，確實讓他感到驚艷和痛快。可老七太剛烈了，剛極易折！他若登基，這滿朝文武必然拚死反撲，大明朝極有可能會陷入一場慘烈的內耗。
“咳咳……咳咳咳……”
朱由校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了一絲血沫。他強咽下喉嚨裡的腥甜，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最後再逼他們一次！在移交這萬鈞重擔之前，他必須要看看他們得智慧抗不扛得起大明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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