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顧大人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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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二層沒有旁人。沈昭坐在臨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窗外人聲嘈雜,樓下不時傳來夥計招呼客人的聲音,反倒襯得這間雅室格外安靜。
顧惟安進門後,先向屏風後看了一眼,又掃過半開的窗戶:“世子私下相邀,所為何事?”
“顧大人不必緊張。” 沈昭抬手,請他入座。
“今日相邀,並非問罪。”
顧惟安沒有立刻坐下。沈昭也不催,隻將那隻八角紅漆盒放到桌麵上,指尖輕輕推開盒蓋。
盒蓋內側,一朵顏色暗淡的五瓣梅花露了出來。
顧惟安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他的手仍攏在袖中,指節卻無聲收緊。很快,他便移開視線:“不過是一隻舊胭脂盒,世子這是何意?”
“顧大人認得?”
“不認得。” 答得太快了。
沈昭低頭替他倒了一盞茶:“顧老夫人生前,每年都讓絳香閣添裝八盒絳梅胭脂。盒底分別刻著序號,盒蓋內側則刻有這朵暗梅。”
“七年前最後一次,八盒送出去,隻回來七盒。”
顧惟安站在桌邊,神情沒有變化:“內宅中少了一隻胭脂盒,也值得世子親自過問?”
“尋常胭脂盒自然不值得。” 沈昭將盒蓋合上,“可少的那一隻,盒底被特意加深了八分。改盒的銀錢,還是一位韓先生付的。”
顧惟安終於坐了下來。他沒有碰茶,隻冷淡道:“世子既然已經查得這樣清楚,又何必來問我?”
“因為有些事,查得到東西,未必查得到人。” 沈昭聲音溫和。
“七年前,顧大人剛入兵部,負責謄錄寒門關送來的軍報副卷。那一夜,副卷從檔房消失,正卷上的收報時辰卻被人改過。”
顧惟安的眼神微微一沉。
沈昭繼續道:“我查過當年的值房記錄。軍報送抵兵部時,顧大人正在當值。”
“可第二日呈上的收報冊中,時辰卻晚了兩個更次。那一行字,也是顧大人的筆跡。”
顧惟安沉默片刻:“七年前的舊檔多有殘缺。隻憑一行字,世子便認定是我改的?”
“不確定。” 沈昭看著他,“所以今日才來問。顧大人當年不過依令謄錄。上麵的人要取走副卷,未必由得了你。”
他將那盞茶往顧惟安麵前推了一寸:“我今日隻問是誰取走了副卷,不問顧大人當時是否知情。”
這一條退路擺得很清楚。隻要顧惟安說出取卷之人,他便仍可以將自己摘除這件事。
顧惟安低頭看著茶盞,始終沒有伸手。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若我說,副卷從未經過我的手呢?”
沈昭神色不變:“那便更好辦了。七年前軍報失蹤那一夜,謄錄房中共有四人。除顧大人以外,一人半年前病故,一人告老後不知所蹤,剩下那名小吏,三日前剛買了出京的路引。”
“顧大人若不知情,我便依次去問他們。” 他停頓片刻,“隻是等那些人先開口,顧大人還能不能得到今日這條退路,我便不能保證了。”
雅室中隻剩下水沸後輕輕翻滾的聲音。
顧惟安緩緩抬起眼:“世子是在威脅我?”
沈昭道:“我是在提醒顧大人,幕後之人已經開始清理知情人了。”
“陳守文死在城西舊庫。王府裡的薛婆子被逼著下毒。如今他們還在尋找周氏。他們要找的,並不隻是當年的證據。”
“還有所有可能開口的人。”
顧惟安的臉色終於變了:“周氏還活著?”
“我沒有說她活著。” 沈昭看著他:“我知道,有人急著在靖親王府之前找到她。”
顧惟安沒有再問。他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手指卻始終沒有鬆開杯沿:“當年從我手中取走副卷的人,姓韓。”
沈昭沒有打斷。
“韓肅。”顧惟安低聲道,“時任兵部主事,也是我入兵部以後,頭一個跟隨的上官。”
終於說出來了,可沈昭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是他命你改了收報時辰?”
“他說邊關驛遞在途中換過一次馬,送報時辰記錯了,讓我重新謄錄。” 顧惟安扯了扯唇角,“我那時剛入兵部不足三個月。上官說錯了,我便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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