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黑風寨賊匪掀開大車上的厚麻布，撬開鐵皮木箱。
箱蓋翻起，一錠錠白銀碼在箱中，映得人眼花。
一名馬匪抓起銀錠咬了咬，又挑出幾塊，用短刀劃開驗看，朝陸文和點頭。
“二當家，全成色的官銀，分文不少！”
陸文和握著摺扇，滿意地揚起嘴角：
“宋家果然底蘊深厚。拖走，回山。”
幾名騎匪翻身下馬，接過韁繩，牽著四輛大車調轉方向，往山穀深處走。
“慢著！”
張彪橫刀上前，擋住去路。
“銀子收了，我家少爺呢？！”
陸文和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溫和。
“陸某說話算話。人，還給你們。”
一名悍匪擡腳踹在人質後腰，將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踢下雪坡，滾到張彪腳邊。
“少爺！”
張彪連忙俯身扶住他，伸手扯開裹在頭臉上的臟布。
布條滑落，他的手僵在半空。
地上的人同樣骨骼粗大，穿著宋青山的貂皮錦袍，麵骨輪廓確與宋青山有五分相似。
但這分明隻是個三十來歲的陌生漢子。
他氣息斷續，喉嚨裡發出漏氣般的低嗬，顯然早已被折磨得隻剩半口氣。
這根本不是宋青山！
“陸文和！你耍詐？！”
張彪額角青筋暴突，雙目布滿猩紅血絲，嘶聲咆哮。
“我家少爺到底在何處？！”
陸文和溫文爾雅的臉上浮出一抹譏誚。
“張統領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怎麼還這般天真？”
“跟山匪做買賣，還指望我們講信義？”
張彪握刀的手直抖。
陸文和冷笑一聲：
“宋青山在亂石峽殺了我七個弟兄，還削了我三弟一條胳膊。”
“區區五萬兩，就想買他的命？我若放了他，回去怎麼跟弟兄們交代？”
“你把他怎樣了？！”
“看在五萬兩銀錢的份上，告訴你吧！”
“放心，他還沒死透，不過很快就來陪你了。”
陸文和眼中寒芒迸發，摺扇猛地向前一揮。
“一個不留，全剁了喂狼！”
話音落下，兩側亂石後探出一道道身影。
三十名弩手早已伏在那裡，弩箭對準宋家護衛，也封住了他們身後的退路。
山道間，數十騎馬匪呼喝著衝出。
“撤！結陣突圍！”
張彪厲聲大喝，拉起身旁的護衛往後退。
弩弦接連響起。
幾名護衛還沒站穩，便中箭栽倒。餘下的人剛舉刀靠攏，騎匪已經衝到近前。
戰馬撞開陣形，彎刀順勢劈下，慘叫聲響成一片。
張彪揮刀斬翻一名騎匪，又將另一人拖下馬背。還未收刀，側麵兩騎交錯而過，刀鋒接連劃開他的肩背。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再回頭，身邊已經沒了站著的人。
不過十餘息，十數名宋家護衛倒了一地。
張彪單膝跪進雪中，將長刀插在地上，勉強撐住身體。
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死死盯著馬背上的陸文和，喘著氣，一字一頓地罵道：“黑風寨……你們這群畜生！”
“早晚有人踏平你們山門，把你們千刀萬剮！”
陸文和高坐馬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搖了搖頭。
“踏平黑風寨？憑縣衙那幫窩囊廢，還是憑你這張嘴？”
“等下輩子吧。”
一名壯漢策馬上前，闊刀橫掃。
人頭落地。
張彪的身體撲倒在雪中，那柄長刀仍斜插在身旁。
陳淵收斂全身氣血，目光落在張彪滾落的頭顱上。
他認得張彪，平日裡沉默寡言，卻對宋家忠心耿耿，此前還曾客客氣氣地為他牽過馬。
如今整整一個車隊的護衛，頃刻間屠戮殆盡。
如果他剛才現身，麵對三十名精銳強弩與暗勁高手的圍攻，不僅救不下張彪，連他自己也會陷入包圍，最終錯失營救宋青山的唯一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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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閉了閉眼，將翻騰的殺意生生壓回心底最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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