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嶽落座後，周遭各勢力代表紛紛上前寒暄。
“許館主，許久不見，氣色越發好了。”
“還過得去。”
一名錦袍男子朝許嶽身後瞥了瞥，目光在陳淵身上停了片刻。
“今日這場比武，許館主有幾成把握？”
許嶽撚著鬍鬚，笑而不答。
旁邊另一人又繼續問：“聽說方玄閉關出來，進境不錯。許館主就不擔心？”
“諸位看好便是，平陽武館既然應戰，自然是奔著勝局來的。”
周圍幾人互看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陳淵站在師父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貴賓席東側第二排，沈家家主沈鶴年端坐其中，身旁跟著一個身形清瘦的青年。
沈宇。
他今日沒有穿武服，而是一身月白長衫，腰間係著溫潤青玉佩。坐在人群裡，看起來更像個世家公子而非武者。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碰上。
沈宇舉起茶盞，朝他輕輕一示意。
陳淵點頭回應。
縣試那一戰，沈宇的斷玉指給他留下的印象不淺。
這人出手陰狠，心思縝密，絕不是表麵上這副溫潤模樣。
不過，今日的對手不是他。
陳淵的視線繼續移動，落在貴賓席偏後的位置。
宋家家主宋遠橋正側身與鄰座交談，花白的鬢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宋家主，青山公子如今恢復如何了？”
“多謝劉掌櫃掛念，過些時日應該能下床走動。”
“唉，誰能想到會出了這種事。”
宋遠橋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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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色還算平和，但眼底的疲憊瞞不過人。
宋青山被廢之後，藥鋪許多事壓在他身上。
"大哥！大哥——！"
一道突兀的喊聲從外圍方向傳來。
陳淵循聲望去。
廣場外圍，觀禮席邊緣的石階上，陳通正踮著腳尖，把一隻手舉過頭頂拚命揮舞，整個人恨不得蹦起來。
他身旁，陳守義一把按住孫子的胳膊，嘴裡訓斥著什麼，臉上卻也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驕傲。
老人穿了件嶄新的棉襖，腰闆挺得筆直，比過年時還精神。
陳淵擡起手，朝兩人示意。
陳通頓時來了精神，扭頭便朝身旁幾人拍了拍胸口。
“看見沒有？陳淵就是我大哥！”
旁邊有人將信將疑。
“真是你大哥？”
陳守義終於沒忍住，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更遠處的人群裡，幾張熟悉的麵孔也映入眼簾。
是柳樹衚衕的舊鄰——賣豆腐的老周頭和隔壁的王嬸子，一邊指著貴賓席這邊，一邊跟周圍人說著什麼。
老周頭嗓門大，隔著半個廣場都能隱約聽見幾個字。
"……就住我隔壁！那個時候我就看出來他不是池中之物……
陳淵嘴角動了動，目光繼續掃向觀眾席後排。
然後，他看見了沈玉蓉。
她坐在後排靠邊的位置，身旁跟著丫鬟若雲。
今日的沈玉蓉妝容精緻，衣裙考究，在周圍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安靜。
她沒有與周圍人交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擂台上，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在等什麼。
陳淵看過去的同一瞬間，她似有所覺，猛地擡起頭。
四目相觸。
沈玉蓉眼睛亮了一下，急忙牽起嘴角，嘴唇微微動了動。
“陳……”
聲音還沒出口，陳淵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移開，像隻是掃過一名無關緊要的路人。
沈玉蓉唇邊的笑停住了。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胸口悶悶地堵著，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旁邊的丫鬟若雲察覺到異樣，低聲喚了句："小姐？"
"沒事。"
沈玉蓉鬆開手，衣料上留下幾道淺淺的褶皺。
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看比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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