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窪裡倒映著灰撲撲的天。
張大彪帶來的那十幾個混混，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有捂著膝蓋乾嚎的，有滿臉是血直抽抽的。
廢品站裡這會兒全是壓抑的哼唧聲。
楚少傑早就嚇破了膽，開著賓士車跟瘋狗似的撞出巷子跑沒影了。
陳大強湊過去，把沾著血點子的手往褲腿上使勁蹭了蹭。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壓扁的紅梅，遞到趙鐵柱跟前。
“鐵柱兄弟，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大強咧著嘴樂，扯動了嘴角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聲。
“你那腿法，牛！真他娘的牛！”
趙鐵柱接過煙。
他沒好意思用大強遞過來的火，自己摸出個一塊錢的透明塑料打火機。
大拇指搓了兩下齒輪。
沒打著。
防風罩裡卡了一坨濕泥。
他尷尬地甩了甩打火機，正想再按，楚衍的銀色Zippo伸了過來。
“嗒”。
火苗跳起。
鐵柱趕緊湊過去吸了一口，有些局促地往後退了半步。
“謝謝老闆。”
楚衍收回打火機，視線掃過滿地打滾的混混。
“大強，外頭這些垃圾，讓他們自己爬出去。”
楚衍轉身，下巴點了點廢品站深處那間用彩鋼瓦搭的內屋。
“鐵柱，進來說。”
彩鋼瓦房裡悶熱得像個蒸籠。
散發著一股生鏽鐵皮和舊報紙發黴的味道。
門框有點矮，邊緣還掛著一溜生鏽的鐵絲。
趙鐵柱個子太高，低著頭往裡鑽的時候，肩膀還是撞了一下門框。
“咚”的一聲悶響。
白灰簇簌簌地落在他洗掉色的迷彩服上。
他趕緊伸手拍了兩下，顯得手腳沒處安放。
屋裡陳設簡單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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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張掉了漆的木頭辦公桌，一把坐墊破了洞的摺疊椅。
楚衍沒坐，直接靠在桌沿上。
他從風衣兜裡摸出剛才沒給出去的那一萬塊錢，隨手扔在桌麵上。
“定金。拿著。”
紅艷艷的鈔票在昏暗的屋裡特別紮眼。
趙鐵柱盯著那筆錢，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他把抽了半截的煙捏在手裡，沒伸手拿錢。
“老闆。”
鐵柱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倔強。
“俺得把話撂在前麵。”
“俺能打，但俺不幹傷天害理的活。你要是讓俺去欺負老百姓，這錢俺不要。”
楚衍沒惱。
他拉過旁邊生鏽的摺疊椅，腳尖一勾，把椅子踢到鐵柱腿邊。
“坐下說。”
鐵柱猶豫了幾秒，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不堪重負，發出一聲長長的“吱呀”慘叫。
“我搶過老百姓的錢？”楚衍反問。
鐵柱搖搖頭，老老實實回答。
“那倒沒。你還給俺大強哥十萬塊錢呢。”
“以前哪個部隊的？”楚衍換了個話題。
鐵柱背脊條件反射般一挺，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西南邊防，野戰偵察連。”
“退伍多久了？”
“半年。”
鐵柱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那雙磨破皮的解放鞋上。
大腳趾都快從破洞裡頂出來了。
“因為什麼退的？”
鐵柱沉默了。
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用力搓了兩下，搓出乾澀的摩擦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
“俺班長回老家探親，家裡的地被村霸強佔了。”
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堅硬的肌肉線條，眼珠子裡冒出血絲。
“那幫雜碎，把俺班長打折了一條腿。俺氣不過。”
鐵柱呼出一口粗氣。
“俺趁著夜色翻進那村霸的院子，把他們五個帶頭的全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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