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喜歡,看他的眼神總像是在看一件可以估價的物件。
他更不想見的是李斯旁邊的那個人。
他爹。
秦始皇。
在沒有真正建功立業之前,作為兒子,他不好意思站在父親麵前。
嬴鳴深吸一口氣,擡腳往棚子那邊走。齊玉跟在他身後,濕漉漉的腳步聲啪嘰啪嘰響個不停。圍著的官吏被郡尉的名頭唬住,自動讓出一條路。
那個高顴骨文吏快步跟上,壓低聲音:“郡尉,這鼎的事……”
“先擱著。”嬴鳴頭也不回,“人我先帶走。”
“可李丞相吩咐過,找到鼎即刻報——”
“李丞相若問,就說人是我要的。”
文吏噎住,眼睜睜看著這位年輕郡尉把那泥人似的漢子領走了。
拐過棚子,嬴鳴步子一停,回頭瞪著齊玉:“你跳下去撈鼎?你知不知道那水有多深?泗水這一段暗流多少,你——”
齊玉眨眨眼,泥水從睫毛上滴下來:“主君,那是周鼎。”
“我知道是周鼎。”嬴鳴背著手自轉。
什麼九鼎不九鼎的?
天下人都穿上衣服、吃飽飯比千萬個九鼎都要來的管用!
哪裡用得著為了一個死物來犧牲自己人的性命?
“天子九鼎,沉泗水已久,世人皆以為亡失。今日出水,是祥瑞。”齊玉憨憨的笑:“我撈出來的,那這份祥瑞,主君便也有一份。”
嬴鳴盯著齊玉看了一會兒,哭笑不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搖了搖頭:“我哪裡用得著你分我?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齊玉嘿嘿笑著,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卻把泥抹得更開了。
嬴鳴看不過眼,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扔到他臉上:“擦乾淨。待會兒還要見人。”
不遠處,帝王和丞相一前一後到場。
嬴政欣喜不已,圍著那鼎轉了好幾圈。
高興的命李斯現寫一篇文章,其核心內容就是秦始皇多麼多麼英明神武,多麼多麼天命所歸……九鼎集齊就是證明啊!!!
李斯:“……遵陛下令。”
還好他在此之前專門準備了兩篇稿子,一篇用來應對鼎撈不上來,一篇用來應對鼎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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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當丞相是他應得的。
李斯展開竹簡,清了清嗓子,開口念道:“臣聞之,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莫不歸命於秦……”】
<真的,始皇陛下真的好喜歡聽別人誇他!他刻了好多石頭!>
<隻能說幸好這玩意兒不用我們背,要不然我現在就陰暗扭曲爬行!!>
<李丞相,有人嫌棄你文采不夠,寫出來的文章不夠流傳下來啊~(已經畢業之人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切,你在這裡說李丞相又看不到。有什麼用?>
現在看到了。
李斯麵無表情。
等著吧!你們這些小輩。
老夫這次一定能留下流傳青史的文章!!
<李丞相文采有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眾所周知,苦難是文學的溫床,李丞相一天到晚的忙著一統六國,忙著推行書同文車同軌……哪裡有空研究這些花裡胡哨的?>
<苦難是文學的溫床,所以秦二到秦四期間的那些儒家人怎麼沒有看得過去的文章出來?是因為他們的苦難還不夠嗎?>
<因為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秦二晚年掀起的大逃殺,讓多少人死於非命?近十年的時間內,大臣都是帶著棺材去上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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