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想想,若大秦的律法不再嚴苛,吏治不再精密,會如何?”張良微微一笑,“律法若寬,則民不畏法;吏治若亂,則令不行於郡縣。到那時,一郡之亂,可牽動三郡;三郡之亂,則天下響應。”
有人急道:“可大秦律法嚴明,豈是我們能輕易動搖的?”
張良搖頭:“律法嚴明,但執法者是人。官吏俸祿微薄,升遷之路又被軍功爵位所擠占,文吏心中早有積怨。隻需有人在其中稍作挑撥,讓那些不得誌的文吏發現——原來不守法,比守法更容易活得滋潤……”
他沒有說完,但在座所有人都聽懂了。
嬴鳴後背發涼。
他太清楚大秦的吏治運轉了。
郡縣製下,一切政令都靠文書傳遞、靠吏員執行。
如果基層吏員開始陽奉陰違,如果郡守的文書被悄悄篡改,如果縣尉發現自己的命令出了縣衙就變了味道——
那大秦就像一棟被白蟻蛀空的大廈,外麵看著巍峨,裡麵已經空了。
範增捋著鬍鬚,眼中精光一閃:“具體如何操作?”
“我已派人聯絡了泗水、碭郡、薛郡三地的文吏。”張良輕描淡寫地說,“他們在秦為吏十年,不得升遷,家中困頓。良許他們一個未來——反秦之後,以功封侯。”
“三郡文吏同時怠政,則三郡郡守必然相互推諉、上書彈劾。鹹陽收到三郡奏章,必派禦史核查。禦史一到,那些文吏便主動交出‘證據’——當然是他們自己偽造的證據——證明郡守與郡尉不和,相互傾軋。”
“到那時,三郡之亂未起,而三郡之治已廢。”
張良說完,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嬴鳴坐在那裡,皮笑肉不笑。
項羽湊過來,皺著眉小聲說:“聽起來好麻煩。要我說,直接帶兵打過去就行了。”
嬴鳴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憋出一句:“……你以後別和他說話。”
項羽:“?”
範增那邊已經拍闆了:“好!就按張良說的辦。泗水郡是重中之重,明——”
嬴鳴猛地擡頭。
範增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長:“你在泗水郡為郡尉副手,此事,你總該出點力吧?”
你人都坐在這裡了,也聽了這麼多。
如果不向著他們這一方的話……他們這些人確實是亡國之人,可家族中百年積累也不是放著幹看著的。
泗水郡真正實權官吏身邊的副手?
這可不是什麼小官。
嬴鳴頂著眾人的視線,笑道:“自然。”
“隻是張良張先生說的是否有一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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