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奇是被吵醒的。
樓下有人喊,有人哭,中間夾著鐵器砸牆的悶響,一下一下,敲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翻了個身,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摸空了,倒把自己的從高中到現在快十年的女朋友唐瑩弄醒。
她是一個看起來乖乖女,但是內心是一個很聰明注意很多的女生。
她裹著被子翻過來,聲音還帶著睡意:"誰家這麼早裝修?"
"裝修個屁。"蘇奇嘟囔著支起身子往窗戶看。
窗簾拉著,可透進來的光不對勁,不是灰白的天光,是綠油油一片,像有人拿樹葉糊在玻璃上。
他光腳下樓踩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然後就不動了。
窗外沒有羊城。
沒有早高峰的車流,沒有對麵那棟永遠亮著廣告屏的寫字樓,連樓下那條他每天走兩遍的馬路都沒了。
隻有樹。
漫山遍野的樹,綠得發黑,樹冠一層壓一層,一眼望不到頭。遠處立著幾座大山,輪廓模糊,像什麼巨獸趴在那兒喘氣,脊背一起一伏。
唐瑩跟下來,手裡的水杯差點沒端住,聲音抖得厲害:"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蘇奇沒說話,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得他齜牙。
"不是。"
樓下已經亂成一鍋粥。
有人扒著窗戶朝外喊"出事了出事了",有人舉著手機滿屋子找信號,屏幕上那格信號欄空得乾乾淨淨。
斜對麵樓一個大媽對著手機哭喊"媽,媽你聽見沒有",喊了十幾聲沒回應,蹲下去就不起來了。
整棟樓的人都從窗戶探出頭,你問我我問你,誰也答不上來。
"蘇奇,咱們怎麼辦?"唐瑩站在他身後,聲音小得像蚊子。
"先下樓看看。"
電梯壞了,燈都不亮。
兩人換了衣服走樓梯,樓道裡擠滿了人,全是平時點頭之交的鄰居。
有個西裝革履的哥們兒靠著牆,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房貸還沒還完",跟念經一樣。
有人正往老家撥電話,撥了十幾遍都撥不出去,急得直跺腳。
還有人喊"走,出去看看能不能走出去",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人拽住:"出去?出去全是樹,往哪兒走?"
"蘇奇。"唐瑩拽了拽他袖子,"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知道。"蘇奇攥緊她的手,"先看看再說。"
他沒跟著人流往小區大門沖,拉著唐瑩繞到樓下空地上,找了個能看見全貌的角落站著,看了一圈。越看心越涼。整個小區被密林圍得嚴嚴實實,連條土路都沒有,樹和樹挨得密不透風,像一堵綠牆。
A區、C區的人也都湧出來了,烏泱泱一片,表情跟這邊差不多。
小區東邊那座商場還在,位置沒變,隻是周圍的馬路全變成了林子,一座樓孤零零杵在樹牆邊上,看著特別荒誕。
"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唐瑩的聲音都在發抖。
蘇奇沒接話。他繞著樓下空地又走了半圈,把四周都看了一遍,最後停下來:"出不去。"
奇怪的是,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他心裡反而沒那麼慌了。
人就這樣,跑不了的時候,反倒踏實了。
"那咱倆……"唐瑩剛要說什麼,人群裡有人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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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奇!蘇奇!"
循著聲音看過去,一個高個兒男人正撥開人群往這邊擠,是許陽。
大學一個宿舍睡了三年、後來又被他拉進同一家公司的東北哥們兒,就住自己隔壁,應該早就下來了。許陽身後還跟著個穿白T的年輕人,長得挺帥,笑得有點苦,項簡,以前公司的同事,也是被他挖過來到現在的公司住自己另一邊房間。
三人撞到一起,許陽嘴張了好幾下,半天憋出一句:"這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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