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從月上中天，一直打到後半夜。
蘇奇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隻。他隻知道胳膊酸得擡不起來，砍刀的刃口都卷了。
他服下了一支狂暴藥劑，又給項簡用了一支凝血。
"第一波。"他喘著氣，盯著窗外，"這還隻是第一波。"
項簡靠在牆邊，胳膊上、胸口上，全是抓撓留下的白印子，沒一道破皮的。
"頂得住。"項簡說。
蘇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藥劑的消耗，他心裡有數。這一夜，才剛開了個頭。
天還沒亮，地麵上的總攻來了。
幾十萬隻野獸，同時發狂，從四麵八方向圍牆衝來。野牛、巨熊、野豬、老虎，擠成黑壓壓的一片，像一堵會動的牆。
三個小區多段牆同時告急。
"東牆！東牆有熊拱！"有人扯著嗓子喊。
"北牆！北牆裂了！"
"頂住！把長矛遞上來！"
牆頭上，火把晃得厲害，人影幢幢。
野牛用身子拱牆，巨熊拿爪子扒，牆體被撞得嗡嗡響，塵土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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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獸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疊，一層壓一層，像要翻過牆頭。
還好有野獸餓了，把下麵的屍體叼走，吃了，讓這個屍體做的樓梯沒有那麼快搭建。
田進站在牆上，控製著牆頭的鐵刺，一根根豎起來，又照著野獸的要害往下釘。張威巨人化四米，掄著那根冒火的鐵棍，一棍掃過去，幾頭跳進來的野狼就飛了。
蘇奇小隊被調到了北牆。
北麵，最兇。
那湖怪從林子裡爬了出來。三四米高，十餘米長，半張臉有半張床大，通體黏液，渾濁的黃綠眼瞳在紅光裡一閃一閃。它一尾巴掃過來，"轟"的一聲，城牆塵土簌簌，一段牆體鐵塊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北牆口子！"有人尖叫。
"堵！快堵！"
野獸順著那口子往裡鑽。前頭幾頭野豬已經沖了進來，獠牙倒豎，見人就拱。
"我上！"項簡喊了一聲。
他整個人往前一撲，鐵色瞬間布滿全身。他往那道裂口一堵，雙手撐開，兩腳死死釘在地上。
"噹噹噹噹——！"
野獸撲上來，爪子撓，牙齒咬，身子撞。項簡身上火星四濺，像一麵鐵牆，紋絲不動。幾頭野豬撞上來，自己先彈了回去；一頭巨熊拍下來，爪子在他胸口刮過，"滋啦"一串刺耳的響，隻留下幾道白印。
"好！就這麼頂！"張威在遠處吼。
項簡咬著牙，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
許陽、唐瑩、蘇奇，三個人在他身後一字排開，把從缺口兩側漏進來的野獸，一頭頭剁翻。
"給普通人騰出時間填牆！"蘇奇吼，"頂住就是贏！"
身後，一群普通人扛著沙袋、鐵皮、石塊，拚命往缺口上填。鎚子砸在鐵皮上，一聲，一聲，和野獸的吼聲攪在一起。
可蘇奇清楚，這隻是北牆。
東牆、西牆，這會兒都在告急。喇叭裡李強的聲音已經喊啞了，還在喊。
蘇奇的藥劑，一支接一支往外掏。
狂暴。再生。凝血。
狂暴、再生、凝血，加起來，這一夜已經用了十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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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這麼真切地覺出來，藥劑再多，攤上這樣的大戰，也不夠用。
他咬緊了後槽牙。
剩下的，得留，不能亂用了。留給最關鍵的時候。
他抹了把臉，血和汗混在一起，腥的，鹹的。他看向項簡那堵鐵牆，看向北麵還在倒伏的林子，看向天上還在往下掉的怪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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