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星給自己重新倒了杯水,捧在手裡。
“再往後,諸神聯手端了‘繁育’,蝗災平息,阿哈大概也覺得沒意思,就離開了列車。”
說到這,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歡愉星神的腦迴路,就算用全宇宙最高算力的終端去算也推演不出來。
“結果沒過多久,阿哈又套了個凡人的馬甲,偷偷溜回列車潛伏了整整一年。”
聽到這裡,黑塔來了興緻。能讓星神心甘情願臥底一年,這圖謀肯定不小。
“祂想幹什麼?”
“祂把列車炸掉了一半,拍拍屁股走人了。”奉星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帕姆當時氣得跳腳,天天在車廂裡罵街,連著好幾天連飯都吃不下。”
黑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她建立的星神行為側寫中,這條數據完美契合。
“太正常了。”她中肯地給出評價,“這確實符合阿哈的行事作風,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奉星沒接話,目光越過桌麵,看向虛空中飄浮的行星碎塊,那些死寂的殘骸勾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後來,第一次帝皇戰爭爆發了。”
回想起當時生靈塗炭的畫麵,奉星心裡有些發堵,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負罪感,壓在心頭沉甸甸的。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親手鋪設的星軌到底帶來了多大的危害。”
順著那些連通萬界的銀軌,無情的機械大軍長驅直入,將無數原本和平的星球化作焦土。
本來用於連接群星的開拓之路,反而成了毀滅的捷徑。
話音剛落,黑塔直接擡手打斷了他。
“打住。”她雙手抱胸,十分敏銳地抓住了話裡的漏洞。
“之前蝗災爆發,那群蟲子不也是順著星軌到處啃食星球嗎?那個時候你怎麼沒冒出這種感悟?”
聽到黑塔的質問,奉星並不覺得意外。
“想法當然有過。”他轉動著手裡的水杯,“那會兒阿基維利天天跟在旁邊開導我,成天在我耳邊念叨。聽得多了,我也就沒往深處去想。”
“你這人還挺好說話的。”
“那可是阿基維利啊。”奉星毫不猶豫地反駁,“你隨便去宇宙裡揪一個無名客問問,看看誰會說不喜歡祂?”
回想起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星神,奉星心裡泛起陣陣懷念,和阿基維利一起開拓的日子,那種純粹的感染力,換做是誰都沒法拒絕。
“聽你這麼一誇,”黑塔單手托腮,若有所思,“阿基維利這魅力簡直快趕上‘純美’了。”
奉星搖了搖頭。
“可能吧,反正我沒見過‘純美’,不過我知道,祂被‘同諧’吞併了。”
原本還在思考星神行為邏輯的黑塔瞬間坐直了身子,伊德莉拉的失蹤一直是宇宙裡的一大懸案,天才俱樂部對此也沒少做假設。
“你這說法有根據嗎?”她緊盯著奉星,眼裡滿是求知慾。
“簡單得很。”奉星用手指蘸著杯子裡的水,在桌麵上畫了兩個圈。
“當年蟲群鬧得最兇的時候,‘秩序’以身殉道,‘同諧’趁機撿了個大漏,命途開始瘋狂擴張,直接蓋到了‘純美’的頭上。”
看著黑塔專註的眼神,奉星點在水漬的交匯處。
“你要硬要個解釋,那就是‘萬眾和一’。當所有人的思想和意識都被同化,那全宇宙的審美自然也會隨之匯聚成一個絕對的標準。”
“多元的美不存在了,‘純美’自然就被同化了。”
黑塔恍然大悟。
一直以來沒人能找到伊德莉拉隕落的實質性證據。
搞了半天,原來是連渣都沒剩下,直接被概念級覆蓋了,這段遠古秘聞要是放出去,絕對能在宇宙裡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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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失蹤得不明不白,原來是直接沒了啊。”
快速消化完這個重磅消息,黑塔立刻把話題拉了回來。記錄歷史固然重要,但眼前這個活化石的經歷顯然更有研究價值。
“行了,意識到星軌帶來的危害後,你怎麼做的?”
“後來,我親眼看著一個星球的文明,在反有機方程式的轟炸下徹底變成塵埃。我就在旁邊看著,什麼都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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