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尾聲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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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的開端總是有些潮濕，像是梅雨季節裡泛黃的舊紙張，帶著一股陳腐卻又舍不得丟棄的氣息。
洛凡希站在那片灰蒙蒙的霧氣裡，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那是這十一年裡他習慣了的重量。
莫燼就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那個男人的身影在霧氣裡若隱若現，輪廓依舊鋒利，眼神依舊冷漠。
洛凡希下意識地想要去拉平自己衣角的褶皺，手剛伸到一半便僵在半空，轉而迅速換上一副笑臉。
那是他多年養成的慣性。
在莫燼麵前，一旦感到不自在，他就會衝他笑，仿佛隻要笑得溫順、笑得乖巧，就能掩飾掉那些不被允許存在的異樣，維持住一種無可挑剔的“正常”。
那些關於蕾絲、關於裙擺、關於柔美線條的渴望，被他硬生生地折疊起來，塞進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他記得莫燼說過的話，那些字句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自尊上：“我不討厭你，但我討厭你那些不能正視自己是個男人的癖好。”
為了這句“不討厭”，他學會了擱置那個真實的自己。
夢裡的空氣有些凝滯，洛凡希覺得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製。
他試圖向莫燼走去，可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有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仿佛他注定要在這個灰色的循環裡，為了留住一個人而不斷地切割自己，直到把自己修剪成對方喜歡的模樣，哪怕那早已麵目全非。
就在這時，夢境的光線變了。
成了溫暖而明亮的色調，像是一束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毫無預兆地照了進來。
霧氣散去，莫燼那冰冷的輪廓隨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挺拔的身影——
熊佑凡。
熊佑凡笑容溫和，那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偽裝，沒有獵奇，更沒有那種讓洛凡希感到如芒在背的厭惡。
洛凡希下意識地想要遮擋自己，這是他麵對莫燼被發覺自己秘密時養成的本能反應。可在這個瞬間，他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那套為了迎合他人眼光而存在的西裝，而是一件他曾在鏡子前偷偷幻想過無數次的衣物。
他有些驚慌，想要尋找掩護，卻聽到了熊佑凡的聲音，那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凡希，你不必膽怯，你很美。”
僅僅幾個字，卻讓洛凡希在夢中也感到心底有一陣劇烈的觸動。
熊佑凡走過來，步子穩健而從容。在這個男人的眼裡，那些曾被定義為“怪異”的特質，似乎都變成了一種值得被欣賞的獨特。
夢境裡的熊佑凡再次對他開口了，那是對他靈魂最深處的剖析與讚美：“這種打破常規的審美，不是錯誤，它是你對自我的勇敢探索，是掙脫了世俗刻板印象後，靈魂綻放出的最真實的模樣。這是一種極致的生命力。”
這番話像是溫熱的水，輕柔地衝刷掉了洛凡希心頭積壓多年的塵埃。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偷偷摸摸地藏汙納垢，從未想過，這也能被稱作一種“美”。
一種“生命力”。
他看著熊佑凡，眼眶有些發熱，那種被人徹底看見、徹底接納的感覺，竟然比十一年的暗戀還要讓他感到安穩。
夢境的場景開始流轉，像一卷膠片被快速倒帶，最終定格在一個喧鬨而盛大的時刻。
那是離開節目組的那天。
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攝像機的紅燈閃爍，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空氣中彌漫著那種特有的、混合了香水與舞台燈光的味道。
他和熊佑凡站在場地的邊緣，就像兩個暫時抽離的旁觀者。
遠處，舞台上的燈光彙聚成一片璀璨的海洋。一對“新人”正挽著手，緩緩步入那座象征著永恒的婚姻教堂。
白色的鮮花堆砌成通往幸福的門，花瓣隨風飄落，一切都顯得那麼神聖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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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站在聖壇前，渾厚而莊重的禱告詞穿透了喧囂，清晰地回蕩在洛凡希的耳邊。
“我們聚集在這裡，見證這兩位的結合。婚姻是神聖的契約，需要兩個人用一生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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