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瑗寧指尖端著溫熱的瓷碗，站在緊閉的門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忽然懊悔。
碗裡的玉米排骨湯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汙染，可說到底，是她們剛剛喝過剩下的。
靳琮禮是什麼人？
是生來就站在雲端、萬眾仰望的天之驕子，矜貴自持，事事體麵。
讓他喝別人剩下的湯，未免太過隨意敷衍。
更何況，這次他實打實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一碗剩湯，根本撐不起半分謝意，顯得她既吝嗇，又毫無誠意。
念頭輾轉間，季瑗寧捏緊了碗沿，打定主意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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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靳琮禮還沒開門，她得悄悄回去，就當自己從沒來過。
可命運偏愛捉弄人。
她剛轉過身，身後的房門便「哢噠」一聲輕響，應聲打開。
靳琮禮剛洗完澡，額前的髮絲濕漉漉地垂落，綴著細碎的水珠，順著輪廓利落的下頜緩緩滑落。
周身裹挾著清冽的水汽，混著乾淨冷淡的沐浴香氣，襯得他整個人褪去了平日職場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又禁慾的鬆弛感。
他垂眸看著手足無措的她，嗓音低沉溫潤：「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季瑗寧心頭一緊，尷尬地扯出一抹淺笑，下意識想要搪塞逃離：「沒事，我走錯了。」
剛剛那點想要送湯道謝的心思，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時隔多年，物是人非。
他未必還喜歡她燉的湯，她也早已沒了坦然靠近他的資格。
靳琮禮太了解她的性子。
知道她細心穩妥，從不會犯走錯門這種低級錯誤。
他的目光淡淡下移，落在她雙手端著的那碗冒著溫熱白氣的湯上。
「玉米排骨湯？」他輕聲問道，順勢伸出手，「是給我的？剛好我餓了。」
避無可避。
季瑗寧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慌亂地避開他的手，小聲侷促地解釋：「碗邊沾了油，我幫你端進去吧。」
「嗯。」
靳琮禮微微側身，從容地給她讓出一條通路。
狹小的玄關距離很近，季瑗寧緩步走過他身側時，所有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清冷的氣息，夾雜著獨屬於成熟男人的清冽荷爾蒙味道，層層疊疊包裹住她。
本就發燙的臉頰，此刻紅得徹底，連耳尖都染上了粉嫩的色澤，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靳琮禮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女人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水光潤澤的唇瓣微微抿著，羞怯又柔軟。
似一朵含苞待放、小心翼翼舒展花瓣的玫瑰，誘人駐足，惹人貪戀。
季瑗寧快步將湯放在客廳的餐桌上，「你趁熱喝，喝完我待會兒過來拿碗。」
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靳琮禮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季瑗寧，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讓你怕成這樣？」
他記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商K，她抬手甩他耳光的時候，果敢淩厲，可一點也沒有手軟。
熟悉的語調讓季瑗寧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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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鬆了口氣，暗自寬慰自己。
她不是怕他，大概是根深蒂固的敬畏心理在作祟。
讀書時敬畏師長，工作後敬畏上司，她一向是循規蹈矩的老實性格。
拋開過往糾葛與身份差距，靳琮禮其實一直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她定了定神：「靳總說笑了。」
隨即找補了一個最穩妥的藉口：「大概是昨晚沒休息好，今天狀態不太對勁。」
靳琮禮拉過餐椅坐下，垂眸看著碗裡色澤鮮亮的排骨湯，淡淡說了句：「以後不會這樣了。」
聲音太輕，季瑗寧沒聽清，下意識抬眼：「嗯？」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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