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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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隻是做這樣一件放生的小事，他神色依舊沉靜莊重，仿佛是在完成一場盛大的法事。
高錦書立時被眼前這一幕吸引，眼中滿是好奇，執著地問：“法師，您這是什麼本領？為何您一伸手，那蟲子便主動過去了？能不能教教我？”
對上提羅笈摩望來的目光，她索性往前半步：“您教教我吧！我拜您為師！”
提羅笈摩撚著佛珠的手動了動，從容地答：
“郡主想拜我為師，便要遁入空門。塵緣一日未息，便難踏此法門。”
高錦書才不會知難而退，她笑道：“那我便做你的俗家弟子啊。”
提羅笈摩默然不語。
他的身姿如寒鬆，即使身在歌舞升平的靡靡之音中，也巋然不動。
轉瞬，便到大婚吉日。
王宮大典上，由國師登壇加持誦經，萬眾矚目之下，王庭的君主迎娶來自大鄴的柔嘉公主。
王宮連開了三日大宴，殿內絲鼓齊鳴，曼舞翩躚而起，烤肉美酒絡繹呈上，是舉國歡慶的大喜事。
三日後，除了陪嫁的人留下，大鄴使團整裝辭行，準備東歸。
柔嘉公主卻緊緊拉著高錦書的手不放，惶恐道：
“原來大王在娶我之前，已經有了五位王妃，她們皆是西州各部落的公主，性格好生彪悍。我與大王新婚當夜，大王妃還接連遣女使過來，請大王前去相伴。我心裡實在不安極了，姐姐，你多陪陪我吧！有你在，我心中也有個靠山。”
高錦書拍拍她的手：“好，你別怕。”
反正現在她也無正事可做，又一心想好好在西州遊玩一番，便在王城住下了。
王城上下知曉她是大鄴的郡主，待她十分和善。
在高錦書眼中，各地的百姓樣貌、衣裝、言語雖迥然不同，但如若都是心性淳樸良善之人，那無論哪國的子民，都是可以相交為友人的。
沒過多久，她便和周遭之人打成一片。
先王的五王子名叫訶利檀，見她不僅容貌明豔，性子還爽朗不拘，對她很是著迷，經常邀約她一起玩。
高錦書恰好是愛玩的性格，每日領著幾名親兵，跟訶利檀去城外騎馬。
她的騎術驚人，策馬揚鞭之間，竟然能把驍勇的沙戎武士甩在身後。
除了賽馬，他們還結伴去郊野追獵，或是到河畔圍觀壯士掰腕角力，還一同去往市集，賭鬥駝獸，品嘗烘烤的奶餅與蜜釀果酒，日日儘興，樂而忘歸。
有一次在回程的路上，突然見到路邊的民眾成群圍聚，高錦書好奇地策馬過去。
隻見白幡在長風中飄展，一群百姓披著素色毛氈，對著木台之上的人念念有詞。
木台之上，擺著逝者生前的道具與酒囊。
有婦人掩麵低泣，悲聲不絕，原來是此處的部族首領過世。
烈烈的風中，提羅笈摩穿著深色的袈裟，衣袂隨風微動，低聲誦念：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亡者離諸苦，安然赴蓮池。”
他的語聲清冷悠遠，如山澗寒泉淌過青石。梵音一字一句漫開，仿佛是莫大的安慰。
方才喧囂悲慟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此起彼伏的悲泣聲，也慢慢低了下去。
高錦書雖然聽不懂梵語，卻能感知到那聲音裡蘊藏的力量，仿佛有冥冥之中的神意。
她勒馬駐足，立在人群外圍靜靜聆聽，心底莫名一動。
等回到王宮，入夜之後，她便動身，主動前去尋訪提羅笈摩。
原來提羅笈摩的居所就離那水縈陣不遠。
她見過柔嘉公主的寢宮，已經是雕梁繡柱，華美異常。
但提羅笈摩寢殿更是奢靡無比，步入那層層的幔帳，眼前繪著流光的壁畫，鑲嵌著青碧琉璃與珍珠，一室雍容華貴。
她的靴子踩在潔白的地毯上，仿佛踩在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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