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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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琅怕高錦書心緒不好,特意抽了空閒,帶她坐馬車去了一處街巷。
這裡是她規劃的新街,眼下尚未動工開墾,放眼望去還是一片荒蕪的空地,但雲琅有躊躇滿誌的熱忱。
她指著眼前一條小河對高錦書道:
“我打算明年開春以後,就叫人修整堤岸、疏通水道,在河兩岸建起街市和商鋪。”
她的纖纖玉指一揮,指給高錦書瞧:
“河的東岸,我要修一片臨街的樓閣,開設茶坊、酒肆和貨棧。西岸來建民居院落,增設市集圩場和小攤販,不拘何地方的商賈,都能來做一做小本生意。”
她說起自己的規劃,臉上帶著興奮的神采。
“等日後修成,將這裡與城中主街打通,就能讓這片荒土脫胎換骨,比起富隆街來,也不遑多讓。”
高錦書笑嘻嘻地看著她,道:“好啊,等你建好,我要來喝酒。”
她們在城中逛了又逛,雲琅宛如一位最儘責的父母官,對沿街的坊市都了如指掌。
高錦書調侃她:“娶了你真是一本萬利之事,好比娶了個師爺。”
她果真說到做到,閉口不再提起提羅笈摩,就算路上再遇到碧眼的西州人,也隻是一笑而過。
弋州的新年非常有意思,除了軍營不設年節假期,其餘官署衙門、市井商鋪皆停市歇業。
除夕那夜,滿城的鞭炮與煙火,照亮十裡長街,比在西州那晚她放的煙火,要明亮數萬倍。
新年一過,高錦書便打算動身返回凜州。
雲琅覺得凜州此時尚冷,出言勸她,不妨再多留一個月再走。
高錦書笑道:“我從這裡慢悠悠地出發,不急著趕路。等回去之後,冰原便解凍了,草場也有的玩,剛好陪我外公放牧去。”
雲琅不舍地道:“我還想你多陪我住一陣子呢。”
高錦書放聲大笑:“你瞧見宋聿看我的眼神沒?還好我皮厚。”
她見雲琅和宋聿情深意篤,也很為她高興。
王府住著很愜意,府裡麵的下人也都樂得見到王爺和王妃和美恩愛。
隻是總待在弋州,她也逛膩了,口中說著要動身,第二天就立刻出發了。
雲琅早已熟練掌握了雪鷹傳信之法,再三叮囑高錦書,務必時常傳平安信來。
高錦書笑道:“我覺得自己好似一隻風箏,有三條線牽著,一條在我外公手中,一條在我娘親那兒,一條在妹妹手裡。”
雲琅也微笑,和軟地同她道別,高錦書頭也不回地策馬奔馳,一路絕塵而去,轉瞬就變成一個小點兒,消失在天儘頭。
隻是她一走,一封來自西州的密報,便火速送入了信王府。
此事說起來很蹊蹺,與高錦書念念不忘那位國師有關。
不知道從何時起,西州蔓延開傳聞,道王庭的國師並非尋常的佛門修士,反而懷旁門異術,精通詭譎的妖法。
有人親眼所見,那妖僧可禦風雪、引寒霧,甚至可擾人心智,手段莫測,非人所能揣測。
據說他日日登高塔,根本並非誦經修行,而是借高塔接天之勢,吸納寒煞神力。
傳聞愈演愈烈,幾位王爺不允許王庭出這樣的醜聞,將大菩提寺看管起來,當庭審問他。
但不管眾人如何步步緊逼,國師始終一言不發。
風波一路鬨到大王那裡,君王便下旨將國師封於高塔之上,斷其飲食、絕其香火,以火刑相逼。
大王對他疑心良久,借此時機,逼迫他走投無路,向眾人展示法力。
他暗自盤算,若提羅笈摩果真擁有神力,王庭則可以效仿當年的聖王,一統西州,順勢南下吞並尼婆羅。
高塔之下,有百姓在驚疑,也有昔日的信徒在痛哭流涕。
紛擾的議論與哭聲離提羅笈摩很遠。
他隻是在青石之上靜坐,麵容依舊平靜,心裡實則有解脫的釋然。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他應是帶著罪孽降生,所以從出生起,便命途孤苦,渡人無數,卻始終渡不了自己。
如今諸事皆為空,不管是執念、盛名還是妄想,都將化作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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