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心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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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琳琅心裡一動，想問問官家口中所說的“他”都是些誰。
話到唇邊，又不敢造次，隻恭維道：
“官家目光如炬，旁人那點偷懶的小心思，自然逃不過您的眼睛。”
宇文驍卻沒有再接她的話。
他靜靜盯著那奏折出神，過了良久，才提筆蘸了一點朱砂墨，開始批閱了起來。
他落筆很慢，像是字字在斟酌，嘴角始終噙著一點笑意。
陳琳琅從沒有在他臉上瞧見過這樣的神色，真想湊近看看，那奏折上究竟寫了什麼趣事，竟讓他能流露出這樣的神色。
殿外的光很亮堂，襯得他甚至有些溫柔。
但陳琳琅心裡清楚，後宮妃嬪不得乾預外朝事務，她萬萬沒有膽子去越矩偷瞄。
官家雖然剛過而立之年，但相當威嚴。
他從不與後宮女子閒談朝堂諸事，不苟言笑的時候，會讓人有沉甸甸的壓迫感。
其實很多時候，她心底是畏懼他的。
但是畏懼天子，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這普天之下，又有誰不敬畏他？
陳琳琅隻是溫柔款款地把糕點在案頭擺好，輕聲勸道：
“萬歲爺，您批閱折子這麼久，定然疲乏，嘗幾塊點心歇歇吧。這是臣妾親手做的。”
宇文驍卻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他仿佛在處置一件至關緊要的大事，看得極為專注，逐字逐句反複品讀，像是要從這工整的字跡裡麵，挖出寫字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朱筆落於紙上，他如同剛習字的孩童，一筆一畫都在斟酌，臉上帶著一種異樣的鄭重。
明明不過是一張請安的折子，幾句“遙祝聖躬康泰”之類的吉祥話，他卻願意在這上麵耗上大半日光陰，仿佛能從這薄薄的一頁紙，得到莫大的快慰。
那定勝糕冷了，他都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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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被禦筆認真批複過的折子，封好之後，又被驛使快馬送回了弋州。
宋聿是個警覺的人，隻掃一眼紙上朱批，便從字裡行間察覺出異樣。
也許是以前的弦繃得太緊，來了弋州後他愈發懶散，俗務不問，一概的應酬全都不去，連各處的書信往來，經常交給雲琅代筆。
雲琅忙的團團轉，不僅要做一個體恤百姓的王妃，在外打理事務，替王府樹立良好的名聲，還得替他往各世家同僚回信，經常叫苦連天。
好在她聰明能乾，處理這些瑣事根本不在話下。
宋聿怡然自得地低笑道：“這便是從小養到大的好處。”
這幾日他鬨頭疼，愈發什麼事都不肯碰，躺在雲琅的懷裡，任由她柔軟的手，給自己按揉著。
她手法嫻熟地替他揉著穴位，一邊關切地詢問：“大哥哥，可好些了？”
他閉著眼睛，隻貼在她懷裡，心滿意足道：“夫人好香。”
他一頭疼起來，便一頁紙都看不進。近來送到府裡的公務，雲琅便全替他處置了，因此這請安的奏折也是他一並代勞的。
待到這份折子帶著禦批從京城送回來，宋聿隻看了一眼，神色便冷下去。
從此以後，但凡跟皇宮往來的文書，無論大小事，他都絕不會再讓雲琅代筆。
宇文驍靜靜等了好些日子，再也沒有收到弋州那邊半點值得期待的回應，心底不由得憋了一股悶氣。
朝堂之事繁雜，他不過是在這日日枯燥的朝局裡，給自己尋一些短暫的趣味。
民間流言說他有“淫人妻”的癖好他也認了，偏偏宋聿就是如此小氣，半分縫隙都不肯留，不給他窺探的機會。
弋州的風吹草動，朝堂上向來盯得很緊。
信王果然是守城的良將，他坐鎮弋州，不僅帶來了安定的局勢，還帶來了城野的繁榮。
眾人誇讚信王之時，總免不了提起信王妃。
那位看起來模樣嬌滴滴的夫人，實則另有一番能耐。
她到弋州之後，第一時間便開設鄉學，把所有貧寒的子弟收起來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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