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輕轉,指著棋盤邊角一枚落單的黑子,眼神中閃過一抹陰霾。
「隻是先生,朕這心裡...總覺得還有根刺沒有拔掉。」
元本溪指尖捏著棋子,恍若思考棋局,頭也不抬:「陛下可是在憂慮黃龍士欽點的那位武評榜首——謝流雲?」
「不錯。」趙禮聲音低沉,「同樣是武評第一,威震天下的巔峰武夫,六十年前,逐鹿山魔教教主劉鬆濤為一無名女子發狂,孤身一人提刀殺穿整座江湖,連戮無數門閥,連破天下數座皇宮,斬殺數位帝王,幾乎殺得一整代江湖和廟堂斷了傳承,就連朕的先祖都險些命喪其手!」
「還有那個武帝城王仙芝,昔年一人坐鎮臨觀城,硬生生鑿穿東越六萬精銳大軍,殺得屍骨成山,逼得東越皇帝不得不低頭簽訂城下之盟,劃城自立!否則朕又為何非要親自前往武帝城安撫王仙芝?」
「黃三甲雖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狂生,但他那雙眼睛毒辣至極,有傳言他甚至能看到未來,當年春秋九國皆被其玩弄股掌之間。」
「當年他排定武評,獨獨將謝流雲奉為天下第一劍,力壓四大宗師,甚至當著李淳罡的麵直言,李淳罡的劍道連給那人提鞋都不配,逼得李淳罡提劍追殺他數千裡,饒是如此,他寧肯被砍死也絕不改榜。」
「朕有些憂慮,若此人也是劉鬆濤、王仙芝之流,視千軍萬馬如無物的逆天凶人,我朝廷馬踏江湖覆滅武林,若引得此人震怒出山,該當如何?」
「太安城有老祖守護,朕不必擔心,朕甚至還樂意見到那個謝流雲來太安城行刺,可朕的離陽可不止一個太安城,老祖再強,也最多守著一城之地,分身乏術。若對方...」
他嘆了口氣,「若對方有牽掛也就罷了,最怕的就是對方孑然一身,那才叫朕頭疼,恐怕到那時也隻好讓龍虎山和老祖出手,再加上十萬精銳大軍圍殺,才好解決此事,但那樣造成的損失,若能避免,儘量還是避免的好。」
聽到趙禮這番顧慮,元本溪毫無表情的麵容上,浮起一抹不屑和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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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他捏過趙禮的一枚白子,扣在天元之位,語氣平淡,卻充斥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陛下您過慮了。」
「黃龍士其人,生平最喜故弄玄虛、戲耍天下權貴。依臣來看,這所謂的謝流雲,不過是他信口胡謅出來,用來噁心李淳罡與天下人的無稽之談罷了。」
元本溪微微抬眸,眼神古井無波:
「世人皆知,天下劍道八百年來以呂祖為峰,而到了當世,李淳罡兩袖青蛇,一劍仙人跪,其劍意劍道之盛,前無古人,後亦難有來者,已然是人間劍道的至高極致,隱隱可與當年的呂祖比肩!」
「黃三甲狂言謝流雲還在李淳罡之上?比劍道極峰還要再拔高一境?」
元本溪冷嘲道:「那算什麼?莫非真是真武大帝親自褪了天上的大帝金身,臨凡轉世了不成?」
「天下若真有這等人物,大軍馬踏江湖近半年,名山大川血流成河,江湖氣運被抽乾殆儘,他若真的在,為何連個影子都不敢露?」
「陛下坐擁萬裡江山,提拔四海精銳,未來更要飲馬北莽、一統三十六州,乃九九至尊天地共主,何必要為一介黃三甲隨口捏造的,根本不存在的江湖武夫,自擾心神?」
聽著元本溪這番抽絲剝繭、君臨天下的斷言,趙禮心潮澎湃,原本眼中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忍不住開懷大笑:
「先生所言極是!是朕有些魔怔了!李淳罡已是人間劍絕,這天地之間,斷不可能再容得下一個謝流雲!」
「大局已定!」
趙禮大笑著,將手中那枚晶瑩的白子重重落下,定死棋局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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