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著他們站在一處,卻又這樣生氣,”國師兩手一攤,“您這是何苦呢?”
三殿下麵無表情地問他:“我有生氣嗎?”
國師點了點頭。
三殿下依然麵無表情:“可能因為做的時候是一回事,看到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國師不敢回答,察言觀色道:“那我去把郡主帶走?”走了兩步忍不住折回來勸諫,“要不然還是以大事為重罷?”
三殿下沉著臉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以大局為重,半晌,拂袖道:“我出去吹吹風。”
國師忍住了提醒三殿下這裡風就挺大的,順從地點了點頭。他覺得方才自己真是白感佩了也白慚愧了。
成玉方才睡醒後瞧屋子裡沒人,因此去院子裡尋連三,她在院裡晃了一圈,連三沒瞧見,卻看見了季世子。她本能地覺得需避一避,但剛走到這棵如意樹下,便被季世子給攔住了。季世子的臉色不太好。
她覺得她同季世子有點無話可說,因此站那兒有點尷尬,也沒察覺連三進院子了。
她沒說話,季世子也沒說話。直到她有點煩躁起來,季世子終於開了口:“我知道你已從過往中解脫。”
他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成玉就愣住了,然後在頃刻之間遍體生涼,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世子是覺得我不配得到解脫,因此又來提醒,是嗎?”
她的目光中浮上來許多情緒——有層次的情緒,那些層次極為清晰,先是不解,再是疼痛:“……我那時候是壞了世子的事,但之後我不是留下南冉古書彌補了世子嗎,世子為何,就非想要看到我痛苦呢?”
季世子幾乎立刻擡起了頭,他看著她,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我並不想讓你痛苦。”他急促道。
她方才的反應全在他意料之外,同她說那句話之前他想過很多,他想她也許會恨他,也許會責罵他。他沒有想過她沒有憎恨,沒有責難,她甚至連抱怨也沒有,她隻是誤解了他。可他卻寧願她此時能同他發脾氣,打他也好,罵他也好,那些都比不上這樣的誤解來得誅心。他從前總以為讓她遠離是好的,但此時卻真切地發現沒有什麼比她的誤解更讓他感到痛苦。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古墓那一夜我說的那些,並不是我的真心話,並非是你害死了蜻蛉。”他終於說出了早該說出的話,“砍斷化骨池上那座索橋的人,才是真正的元兇。”
成玉一怔,猛地擡頭。
“是孟珍的侍女砍斷了索橋。”他繼續道,“她的侍女精通毒瘴,對醉曇山亦十分熟悉,我們到漕溪後令她守著古墓。那古墓開啟之後,除非闖墓之人死在墓中或成功出來,否則墓門不會關閉。蜻蛉在你之後入墓,看到蜻蛉入墓後,她自作主張砍斷了索橋,想將你們困死在墓中。”
他的臉色蒼白,目光中含著苦澀,落在她怔忪的麵容上:“連將軍是對的,蜻蛉沒有遺憾,她的職責是保護你。她是影衛,你還活著,她便不會有任何遺憾。”
好一會兒成玉才反應過來,她後退一步扶住了如意樹的樹榦。
是了,她想起來了,那一夜的確有人砍斷了索橋,正是因索橋被砍,蜻蛉才犧牲了自己將她送到了對岸。但事發後是季明楓在第一時間告訴了她是她害死了蜻蛉,她在劇烈的疼痛中接受了這個說法,因此便忽視了還有一個元兇,是那人砍斷了索橋,直接導緻了蜻蛉之死。她也從沒有想過要把蜻蛉之死歸在那元兇身上,彷彿那樣做,便是在推脫自己的罪,會令人不齒。
如今她當然不再那樣偏激。她沉默了許久:“那你……”她想問問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明白這件事是怎樣的道理,那時候卻為何……可一時又覺得似乎也沒什麼必要。因一切都過去了,蜻蛉已順利入了輪迴,而她,也不再為此事痛苦了,雖仍思念著蜻蛉,卻也發自內心地釋然了。
季明楓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主動回答道:“當夜我會那樣震怒,口不擇言,是因為我的私心,我的私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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