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盡頭的沉淵殿,幽冥寒氣似凝固的墨汁,潑灑在每一寸角落
殿頂垂落的玄冰流蘇,串著千年不化的陰寒,碰撞時發出叮鈴脆響,像是亡魂在低語
殿中央的寒玉台懸浮三尺,托著那具沉眠的軀體
烏髮如被夜色浸透的瀑布,漫過玉台邊緣,絲絲縷縷纏著冰紋,素白裙裾上繡的幽冥花紋,在寒氣中若隱若現,像極了她七百年前擋箭時,衣袍上濺開的血色
若不是那縷比殿中寒氣更刺骨的死氣,任誰都會以為,這位女帝隻是貪睡,指尖還凝著未散的凡塵餘溫
忽然,那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不是凡俗女子初醒時的慵懶輕顫,而是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彷彿冥河底沉睡千年的蓮,終於要在這一刻綻開
眼睫上凝著的細碎冰塵簌簌墜落,沉睡的眼眸緩緩睜開
初時,那瞳孔裡還漾著凡間女子的溫潤,像第九世桃花塢酒館窗台上,映著燈籠的水窪,藏著最後看的那片落英
可轉瞬間,墨色便從瞳仁深處翻湧而上,卷著幽冥的濤聲,忘川的嗚咽,還有七百年前大戰時凝固的血色,將那點溫潤徹底吞沒
眼尾天生上挑的弧度,本是凡間相師口中的勾魂眼,此刻卻淬著九世輪迴也磨不去的威儀,隻眼底深處,還浮著一絲剛從混沌中掙脫的漠然
她動了動手指
指尖蒼白,指甲泛著淡淡的紫,觸到寒玉的剎那,整座沉淵殿的幽冥寒氣都劇烈地波動起來
玄冰流蘇哐當作響,地磚上凝結的霜花層層碎裂,連殿外忘川河的濤聲都變了調,像是在為君王的蘇醒而戰慄
玉台上的軀體緩緩坐起。烏髮從肩頭滑落,露出頸間那道極淡的鬼月亮,瓣尖帶著鋸齒,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吸,泛起幽幽的紫光,與殿外血月遙相呼應
那是鬼界皇族的圖騰,千年未亮,此刻卻亮得灼眼
“嗬。”
一聲輕笑從她唇間溢出,不似凡間女兒家的嬌俏,倒像幽冥深處的冰棱相擊,空靈中裹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具久別的身體,指尖撫過心口的位置
那裡在一個時辰前,還跳動著凡間的溫度,如今卻隻剩一片比寒玉更甚的冰涼
“這具殼子,現在倒還不算太糟,看來那小子給我保存的很好。”
靈晏赤足走下玉台
赤足踩在黑曜石磚上,沒有半分涼意,反倒有縷縷幽冥之力順著足底攀附上她的裙裾
素白裙擺掃過地麵的剎那,殿中沉睡的幽冥燈盞齊齊亮起,幽藍的火光映照著她的身影,將她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卻又讓她成為黑暗中唯一的主宰
纖細修長的素手微擡,身上的白衣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一襲暗紫色的長袍,袍角綉著精緻詭秘的圖案
左邊是忘川河的浪,右邊是奈何橋的紋,領口處盤著一條九頭蛇,蛇眼用幽冥珠綴著,在火光下閃著懾人的光
長發被玉簪挽起,綰成繁複的髮髻,頂上扣了一頂暗色的琉璃冠,冠角垂落的珠串遮住半側臉,卻遮不住那雙眼眸裡翻湧的墨色浪潮
殿外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
哐當,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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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守殿的冥將察覺到異動,拖著千斤重的鎖甲前來覲見
她沒有回頭,隻是擡手輕輕一揮,厚重的玄鐵殿門便在冥將麵前轟然合攏,震得地麵都顫了三顫
沉淵殿的地磚上,無數冥河符文驟然亮起,順著她的足尖蔓延開去,彷彿整座幽冥都在為她們的女帝蘇醒而震顫
那雙曾映照過凡間煙火的眼眸,此刻已徹底被冥河的濤聲填滿,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凡間的戲,也該落幕了。”
與此同時,鬼界中樞的政務殿內,修鴆正埋頭於如山的奏摺中
案上的燭火跳了跳,他猛地擡頭,指尖的毛筆啪地落在奏摺上,暈開一團墨漬
七百年了,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心悸
那道刻入骨血的神魂感應,清晰得如同昨日他幾乎是本能地撂下奏摺,身形化作一道紫影,瞬間消失在殿內
沉淵殿外,靈晏正擡頭望著天上那輪血月
血月如盤,將幽冥染成一片猩紅,像極了七百年前那場大戰,她擋在自己身前時,濺在眼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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