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門被輕輕推開
葉棲尋立在門檻處,玄色道袍上沾著星子般的雪粒,周身環繞的靈力已凝成實質,像層流動的月華
他比往日清瘦了些,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掃過榻上三人時,先落在月笙鬢角的白髮上,指尖微顫:“笙笙,回來了,你這是要和為師弄個同款啊。”
月笙剛要說話,就見他目光轉向桌上的青銅匣,留影石裡萬燦燦的哭腔還未散盡,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
葉棲尋緩緩走過去,指尖撫過留影石的裂痕,聲音啞得像被風雪磨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年輕時在宗門禁地見過豐煞的手劄,字裡行間全是對蒼生的悲憫,怎麼可能勾結魔族?
可九大宗門的鐵證壓下來,衍青宗從雲端跌進泥沼,他守著這座空寂的山門,夜夜聽見祖師殿的銅鐘在風裡哭
“師尊……”
沉隱的聲音帶著哽咽,胸口那枚溫玉此刻燙得驚人:“老祖他……”
葉棲尋擡手按住他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沉隱,老祖是英雄,衍青宗歷代弟子,都是。”
話沒說完,他忽然劇烈咳嗽,袖擺捂住嘴,再移開時,帕上竟染著點殷紅
眾人慌忙起身,葉棲尋卻擺了擺手,眼底的光比飛升期的靈力更熾烈:“召集所有弟子,通知各大宗門,三日後,開仙道大會。”
“師尊,天門宗他們……”
禦蒼攥緊了拳頭,繃帶下的傷口又滲出血:“他們若不肯認怎麼辦?”
葉棲尋拿起那半塊刻著豐字的玉佩,與匣子裡的煞字拚在一起,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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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相撞時發出清越的響,像千年的冤屈終於找到了出口:“認不認,由不得他們。”
三日內,衍青宗的弟子們都在忙碌
有人擦拭祖師殿的牌匾,被灰塵埋了千年的衍青二字露出蒼勁的筆鋒
有人修補戰鼓,鼓麵上的裂痕裡還嵌著當年的血痂
三日後
衍青宗的天空應當是知道要發生什麼大事,常年四季如春的宗門內竟然罕見的下起了雪
演武場的青石闆被雪蓋了半尺厚,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葉棲尋那把喝空了的酒葫蘆被風吹得晃蕩,紅繩係著的葫蘆口撞在欄杆上,發出空空的響,像誰在雪地裡哭
山門外的喧嘩聲穿透風雪撞進來時,殷羨正蹲在高台下磨劍
他穿件洗得發白的錦袍,領口歪著,露出鎖骨上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去年單槍匹馬闖天門宗地牢時,被獄卒用烙鐵燙的
聽見衍青宗的瘋子幾個字,他忽然笑了,笑得虎牙在雪光下泛著冷光,劍刃在石闆上蹭出火星:“等會兒讓他們看看,瘋子是怎麼咬人的。”
“五師兄,劍刃該淬血了。”
檀陰從他身後走過,苗疆少年穿件綉銀線的黑袍,袖口垂落的銀鏈掃過積雪,留下細碎的響
他手裡拎著個烏木盒,盒裡飄出淡淡的血腥味
是昨晚從宗門禁地挖出來的,七十二具枯骨的指骨,每節指骨上都刻著冤字
高台上,葉棲尋斜倚著柱子打盹,一頭白髮被風攪得亂糟糟,紅衣下擺拖在雪地裡,沾了層薄冰
無疏塵站在他身後,正用紅繩給那枚豐煞玉佩編絡子,繩結是衍青宗特有的同心結,編到第三圈時,指尖忽然被麻繩勒出血,血珠滴在玉佩上,暈開一朵細小的花
“師尊,人快到了。”
無疏塵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沒看葉棲尋,隻盯著遠處山門的方向
天門宗的隊伍最是紮眼,陳長老拄著龍頭拐杖走在最前,拐杖頭在雪地裡戳出一個個深坑,像是在給這座“有罪之宗”丈量墳地的尺寸
葉棲尋懶洋洋擡眼,往嘴裡灌了口新開封的焚雪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在蒼白的頸間洇出深色的痕:“急什麼?讓他們多踩踩這雪,千年的冤屈,總得讓這些貴人沾沾寒氣。”
天門宗的人踏進場時,帶起的雪沫子濺到了高台下的戰鼓上
那鼓是昨日剛從祖師殿擡出來的,鼓麵上的裂痕裡還嵌著暗紅的血痂
是百年前一位弟子被誣陷時,用頭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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