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手腕上的玉鐲硌在骨頭上,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白天在主殿聽謝扶光說戰況,仙族的先鋒已經壓到了百裡外的黑石關,天禦宗的弟子折損了三成,連喜兒都帶了傷
那些鮮活的人在為活下去拚命,她卻在倒計時裡等著死亡,荒謬得讓人心頭髮悶
“叩叩叩。”
敲門聲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隨著敲門聲傳來的是一道好聽的男聲:“師姐,我能進來嗎?”
蕭落坐起身,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襟:“進來吧。”
門軸吱呀一聲轉開,墨塵的身影被廊下的燈籠拉得很長,他手裡還攥著件外袍,見蕭落隻穿了件單衣,快步走上前披在她肩上:“夜裡涼。”
布料帶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暖得讓人心慌
蕭落攏了攏衣領,避開他的目光:“這麼晚了,有事?”
墨塵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手指絞著袖口,耳尖在燈籠光下泛著紅:“方才見師姐屋裡還亮著燈,想著……你是不是睡不著?”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不是……心情不好?”
蕭落沉默了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在他麵前,好像沒什麼可瞞的
多年同行,他見過她被係統懲罰時疼得打滾,見過她偷偷對著母親的玉鐲掉眼淚,見過她所有的狼狽與不堪
墨塵的眉峰立刻蹙了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似乎在琢磨措辭,半晌才道:“師姐,若你信我,可否……跟我去個地方?”
蕭落有些詫異,卻還是點了點頭
或許動一動,能暫時忘了那該死的倒計時
墨塵的手伸過來時,帶著點微顫
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腕,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輕輕牽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指腹上有練劍磨出的薄繭,蹭得她手腕發癢,一路癢到心裡
兩人沒說話,就這麼牽著手穿過寂靜的迴廊
天禦宗的弟子大多睡了,隻有巡邏的火把在遠處晃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墨塵的步子很快,卻總在轉彎時下意識地放慢,怕她跟不上
走到後山時,蕭落才發現這裡藏著棵老櫻花樹
樹榦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夜空,雖然不是花季,光禿禿的枝丫上卻係滿了紅綢,在風裡飄得像一團團跳動的火
“這裡……”蕭落望著那些紅綢,有些發怔
“是喜兒師姐種的。”墨塵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她說等打贏了仗,就讓北境的每個人都來係一條紅綢,許個願。”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些紅綢,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得他眸子裡像落了星:“我也係了一條。”
蕭落沒問他許了什麼願,心裡隱約有了些預感,心跳得像要撞開胸膛
墨塵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個東西,用帕子層層裹著,遞到她麵前
帕子是粗布的,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了
他的手指在帕子上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掀開—
是支木簪
用靈犀木雕刻的,簪頭是朵含苞的櫻花,花瓣的紋路刻得極細,連花萼上的絨毛都隱約可見
靈犀木本是淺黃,被他摩挲得泛著溫潤的光,簪尾還刻著個極小的落字,筆畫有些歪,像是刻了很久才刻成
“我……”墨塵的聲音突然卡殼了,耳尖紅得要滴血,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不像謝師兄那樣厲害,也不像其他男子那般溫柔細心
這簪子……我刻了三年,刻壞了十七根木頭,才刻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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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眼底的光亮得驚人,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師姐,我知道你心裡有事,我不問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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