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將落霞穀的血色蓋得嚴嚴實實
月笙的紅衣結了層薄冰,她靠在冷硬的巨石上,指尖摩挲著奈何劍的紋路,劍身上還凝著仙族的黑血,凍成了細碎的冰碴
沉隱在不遠處修補千機陣的陣旗,青衫被雪打濕,貼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
偶爾有風吹過,捲起他散落的髮絲,與陣旗的青紗纏在一起,像幅被雪染淡的畫
“小師妹,嘗嘗這個。”殷羨踩著雪走來,高馬尾上的紅綢結了冰,卻依舊張揚。他手裡捧著個陶罐,揭開蓋子時,冒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裡麵是燉得軟爛的獸肉,混著野菌的清香
“四師兄用最後一塊靈犀木燒的火,說是能補靈力。”
月笙接過陶罐,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她舀了一勺,獸肉的醇厚混著菌子的鮮,在舌尖化開
禦蒼蹲在火堆旁,正用匕首削著木箭,他的手凍得發紅,指節上纏著滲血的布條,那是上次引地脈雷時被震裂的傷口,至今未愈
聽見動靜,他擡頭看了月笙一眼,又低下頭,將削好的木箭碼整齊,箭尾都刻著個小小的衍字
“北境傳來消息。”無疏塵的聲音穿透風雪,他剛從巡邏的地方回來,白衣上落滿了雪,像披了層霜:“謝扶光他們守住了黑風嶺,蕭落用自己的精血畫了血燃符,暫時逼退了仙將離殤。”
“血燃符……”月笙的指尖頓了頓,那是將修士的精血與靈力融為一體的禁術,用一次,折十年壽:“她才多大?”
“她又為何要如此做?”
月笙以為是他人讓的蕭落做的,畢竟月笙能聽見蕭落的心聲,也知道她有多惜命
可她這次以為錯了
這次的事情本來應該是喜兒做的,是蕭落用自己的性命逼著喜兒和墨塵才讓他們同意讓自己畫血燃符
火堆劈啪作響,燒盡的靈犀木化作灰燼,被風吹散在雪地裡
被衍青宗的人救下的一個小孩望著月笙,一臉天真的問道:“姐姐,你這麼厲害,你多大了呀?”
月笙頓了一下道:“十四歲。”
眾人一時無話,隻有雪落在陶罐上的輕響,敲得人心頭髮沉
十四歲,本該是在宗門裡練劍、聽經、偶爾偷溜下山買糖葫蘆的年紀,可現在,他們的十七歲,隻有血與火,隻有生死離別
“東境的珩家還在撐。”花吟妖搖著摺扇走來,粉衣上沾著雪,扇麵上的曼珠沙華被凍住了顏色,卻依舊妖異:“淵家主帶了最後三百弟子守在斷雲崖,用淵家的鎮族之寶定海神珠暫時攔住了仙族的靈舟。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定海神珠的光芒,快滅了。”
檀陰從樹上跳下來,苗疆銀飾上的雪簌簌落下,他懷裡的小蛇探出頭,吐了吐信子,又縮了回去
“我派去查探的蠱蟲回來了,”
無疏塵的聲音透著冷意:“清闕那邊,靈力波動亂得像團麻,天道,怕是快撐不住了。”
“撐不住才更要發瘋。”
月笙將陶罐裡的肉汁一飲而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她要是狗急跳牆,說不定會用禁術強行抽取凡界的靈脈。”
話音剛落,天際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芒穿透厚厚的雲層,撕開漫天風雪,落在落霞穀的雪地上,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泛著金輝
金光中隱約有龍鳳虛影盤旋,帶著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既不是仙族的霸道,也不是修士的堅韌,而是一種……悲憫眾生的溫和
“那是……”沉隱猛地擡頭,書卷從手中滑落,青衫在風中劇烈起伏:“神域的神光!”
月笙的奈何劍突然劇烈嗡鳴,腕間的碎玉佩爆發出刺眼的血光,與天際的金光遙相呼應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像瘋了一樣湧動,經脈傳來熟悉的脹痛,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洶湧,更灼熱
黑石關的風裹著血腥氣,卷著斷劍殘甲,在陣旗間呼嘯
蕭落握著劍的手已經麻了,虎口被震得開裂,血順著劍身往下淌,滴在凍土上,瞬間凝成暗紅的冰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隻能看到前方廝殺的人影,聽到仙族修士桀桀的笑,還有天禦宗弟子瀕死的嘶吼
那聲音像鈍刀,一下下割著她的耳膜
【剩餘3天0小時17分。】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著,冷得像北境的風雪
蕭落扯了扯嘴角,想笑,卻被風灌了滿喉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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