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風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混著油菜花的甜香，漫過石階下的人群
月笙停下腳步時，那道清潤的聲音正隨著風纏上她的衣袂，像有串無形的玉珠在耳邊輕響
轉身的瞬間，她看見石階盡頭立著位女子
一身素白的紗衣，衣擺綉著銀線織就的桂樹，細碎的花瓣順著衣褶垂落，走動時彷彿有月光從她身上淌下來
她的發用根白玉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瑩白，像是被月色吻過
最惹眼的是她手中那柄傘，傘骨是通透的月長石，傘麵蒙著層薄霧似的紗，隱約能看見裡麵織著星圖，走動時傘沿垂下的銀鈴不響，倒有細碎的光屑落在地上，轉瞬即逝
“月笙姑娘。”女子微微頷首，聲音比剛才更清潤些，帶著種不屬於凡界的溫和：“神域月神木嫣，奉天帝之命，特來拜會。”
人群下意識地安靜下來，連田埂上的牛鈴都像是被這聲音安撫了，響得格外輕
月笙握著奈何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劍身在掌心輕輕嗡鳴
這股氣息，與安瀾同源，卻更純粹，像未被驚擾的月輝
“月神客氣了。”月笙擡手，示意沉隱他們退後幾步，自己則往前走了兩級石階
紅衣與白紗在日光下相襯，竟生出種奇異的和諧：“不知神域遣月神下凡，所為何事？”
木嫣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奈何劍上，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悲憫，隨即化作溫和的笑意：“姑娘可知，黑風嶺一戰，凡界天道崩碎的餘波，已震徹九天？”
她擡手，月長石傘輕輕轉了半圈，傘麵的星圖彷彿活了過來，有細碎的光點順著她的指尖飄向空中：“你以凡體之軀，斬破萬載因果，揭露長生神女獻祭真相，更讓那扭曲天道的罪證昭告三界……這份魄力，連天帝都讚不絕口。”
月笙垂眸，看著劍身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紅衣上的血跡早已洗去，卻總覺得那抹腥甜還留在指尖：“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輕聲道：“長生神女不該蒙冤，凡界眾生不該被當作養料，談不上魄力。”
“姑娘過謙了。”木嫣往前走了一步，傘沿的光屑落在石階上，凝成小小的冰晶，又很快融化成水：“你可知，自萬年前天道後天道之位便一直空懸？那清闕不過是竊取了部分天道權柄，才敢在三界作祟
如今她已伏誅，天道之位亟需新主執掌。”
她的目光落在月笙臉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天帝說，你身具至靈之體，曾引天地靈氣貫通天地，又得安瀾月神殘餘神念認可……你，是這三界中，最適合繼承天道之位的人。”
“繼承天道之位？”月笙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想起黑風嶺上空那片壓頂的烏雲，想起清闕那雙漠然的眼，隻覺得喉嚨發緊：“我從未想過這些。”
“姑娘不必急著拒絕。”木嫣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月光落在平靜的湖麵：“天道之位，並非要你困於九天，而是以眾生為念，護三界平衡
你在凡界歷經的苦難，恰恰讓你懂得守護二字的分量
這正是歷代天道最該有的心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田埂上耕作的農夫，又落在村落裡升起的炊煙上：“你看這凡界，經此一劫，正慢慢復甦
可三界平衡，不能隻靠一時的太平
若有新的天道執掌秩序，凡界便不必再受仙凡兩界傾軋，眾生也能真正安享太平。”
沉隱在後麵輕輕咳嗽了一聲，殷羨卻忍不住低聲嘟囔：“說得倒好聽，當年清闕作威作福時，神域怎麼不來管？”
無疏塵伸手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別多言，自己則緊握著劍，目光警惕地看著木嫣
月笙聽到了殷羨的話，卻沒有回頭
她看著木嫣，忽然想起安瀾留在奈何劍裡的那滴淚，想起那顆碎裂的內丹化作的點點生機。“月神可知，我在黑風嶺刺出最後一劍時，想的是什麼？”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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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嫣微怔：“願聞其詳。”
“我沒想過要執掌什麼秩序，也沒想過要成為誰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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