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發飆的盧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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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盧府中。
“你說什麼？！”盧植此刻須發皆豎，隻感覺頭頂血管砰砰直跳。
而在給盧植講述洛陽城近日要事的小書童似乎沒察覺到盧植的情緒變化，反而說的眉飛色舞。
“就是盧門立雪啊！說是郎君的小弟子祖靖為了向您拜師求教。結果見您在休息，於是便在門外等候，此時天降大雪，等到您醒來時，門外的雪已有一尺有餘…”
“先等等！”盧植麵無表情地打斷道，“先別說其他的，就先給我講講洛陽城裡有關我和祖靖那小兔崽子的傳言。”
小書童一下子興奮起來:“郎君！那可太多了。說有一次您帶著學生去爬邙山，見到天色有日月失常之象，祖靖問您「師父，此天兆何解？」，您回答:「夫子不語怪力亂神，後世附會過甚。吾聞良儒論道，天人不相預，天自有寒暑陰陽之變，人自有賞罰治國之事，各循其道，豈可以天變妄責人事？治國當儘人事，何須問天命讖語？」”（注1）
盧植麵無表情，繼續道:“還有嘛？”
旁邊另一個小書童見狀也插話道:“郎君！我也知道一個！說是某天有洛陽今文經學名家來訪緱山草堂，嘲諷郎君您不著皇皇章句，不算大儒，祖靖回答說：「儒學本是修己治人之學，不是堆字數的學問。知而不行，猶弗知也，紙上得義理，不如親身行出來，知一句行一句，才是真儒。」，他還說「吾師常言知行合一，爾等所為方乃小道末技耳」”注2
第一個小書童不甘示弱:“還有還有！您帶著學生去洛陽城外看到失土流民，背井離鄉。祖靖感歎：「乾為父，坤為母，天下人都是天地所生，當視人人如兄弟，哪能把庶民當草芥驅使？」您回答:「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仁者治天下」”注3
“我也知道一個！”第二個小書童似乎是攀比起來，道:“祖靖問您，現在不少儒者也經商，是不是違背聖人之道，您說：「聖人隻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從來沒說工商就是末業。苟能利民養身，農工商皆是本也，隻要不搞壟斷謀私，靠本事吃飯，都合聖人之道。」”注4
“還有您帶弟子遊洛水時，說過「士大夫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歟！」”
“還有您在廬江平亂的時候，見沒人管流民死活，說過「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祖靖替您總結:「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注5
“夠了！”盧植從三屍暴跳，到麵無表情，再到若有所思，最後直冒冷汗。
對這兩個小書童他已經不知道說啥好了，這倆貨一直跟著他，他說沒說那些話他們還不知道嘛？
他一開始以為小弟子隻是邀名而已，這種事漢末所有人都在乾，否則哪來那麼多路邊的典故被後世傳述下來？真當史官就跟在你屁股後頭呢？
隻要不過分，他一般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他隻是氣不過這小崽子敢編排自己。
但是聽著這些小典故，他慢慢覺得不對勁了。
大家講究“天人感應、讖緯迷信”，你在這說“天人不相預”。
大家還在“章句繁瑣、空談無用”，你在這提“知行合一”。
大家都在把仁政當做空頭口號，反而強調“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默認大族把底層人民當做奴仆，你就在這談“民胞物與”。
大家都在堅定執行“重農抑商，工商為末”，你就在這說“工商皆本”。
老劉家在搞家天下，你來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他這小弟子不是在邀名，這是在砸場子啊！
關鍵是這些說辭乍一聽是離經叛道，但是居然每一個內核都能對上聖人之言…
仔細一想居然挺有道理的…
就連孔夫子活過來也不能說這些不是儒學…
這特喵的是要搞新和聯…啊不對！是新儒學啊！
盧植感覺腦仁直跳，怪不得最近洛陽城裡的人看他一個個眼神怪怪的，一票寒門弟子看他簡直跟看聖人一樣！
原來都是你小子搞得鬼！
盧植捂著額頭，語氣陰沉地衝兩個小書童道:“你倆，去給我把祖靖抓過來！現在就去！”
兩個小書童不敢多言，退下朝緱氏山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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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緱氏山上，祖靖正在跟劉備、公孫瓚指揮著下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輜重車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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