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糾結（2）夕陽的最後一點光，從教室的窗欞裡滑出去時，林婉兮才抱著安安站起身。
小傢夥在她懷裡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痕，手裡卻依舊緊緊攥著那枚銀色小哨子，像是握著什麼能給她安全感的寶貝。林婉兮動作極輕地把她抱起來，怕驚醒她，連呼吸都放得極緩。
走過走廊時，老師笑著遞過來那張被童言童語仔細折好的畫，輕聲說：“孩子們都很心疼安安，畫了這張畫，說要一起幫她找爸爸。”
林婉兮接過畫，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紙麵，眼眶又一次熱了。她低頭看著畫紙上歪歪扭扭的小人，看著那筆力過重、幾乎要戳破畫紙的“安安的爸爸”，心口像被溫水泡著，又酸又軟。
她一直以為，自己用加倍的溫柔和陪伴，就能填平孩子心裡的缺口。她刻意避開“爸爸”的話題，怕她難過，怕她追問，怕自己給不出答案。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有些思念，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有些委屈，不是藏起來就會消失的。
安安不是不難過，隻是怕她傷心，才把所有情緒都壓在了心底。
走出幼兒園的大門，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夏末的暖意。安安在她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的頸窩，小聲呢喃：“媽媽……爸爸……”
林婉兮的心猛地一揪，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輕得像嘆息：“媽媽在呢。”
她抱著安安慢慢往前走，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看著安安熟睡的小臉，心裡的掙紮和愧疚翻湧得厲害。
她要不要聯繫他？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五年。
當初她帶著身孕離開，斷了所有聯繫，不是不愛，也不是不恨，而是怕。怕他的家庭，怕那些她應付不來的壓力，更怕他的猶豫，會讓孩子一出生就活在不確定裡。她以為隻要自己一個人撐著，就能給安安一個安穩的未來。可現在看著她偷偷藏起的思念，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懂事，她才知道，自己所謂的“保護”，反而讓孩子學會了獨自咽下委屈。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裡反覆滑動，停在那個被她拉黑、卻依舊爛熟於心的號碼上，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撥通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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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打擾他的生活，怕他早已開始了新的人生，更怕他知道了安安的存在，會打亂現在的一切。可她又看著懷裡的安安，看著她夢裡還在念著“爸爸”，心裡的防線，一點點地塌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低頭親了親安安的發旋。
“安安，”她輕聲說，像是在對孩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以後，我們不用藏了。”
想爸爸了，就大大方方地想；難過了，就哭出來；想要見他，媽媽就帶你去。她不再躲了，也不再讓孩子一個人扛著了。
至於慕斯，至於過去，至於那些她不敢麵對的未來，她不想再想了。她隻知道，她要先接住安安的情緒，要讓她知道，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晚風裡，安安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往她懷裡又鑽了鑽，嘴角牽起一點淺淺的笑意。林婉兮抱著她，一步步往前走，路燈的光落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像給她們鍍了一層溫柔的光。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和他的重逢會是什麼樣子。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會再讓安安的思念，隻能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了。
暮色沉落，空蕩蕩的教室裡隻剩安靜。
安安枕在她懷裡睡得很熟，小小的一團，安穩又單薄。
林婉兮輕輕環著女兒，過往那些壓在心底、從沒跟任何人說過的細碎過往，慢慢浮了上來。
她是慕家好心收留，才不至於顛沛流離。慕家是頂級豪門，上下所有人都溫和包容，沒人輕看她，沒人為難她。
長輩默許她跟慕斯朝夕相伴，傭人事事照顧，連旁人最在意的門第差距，在這座大宅裡從來都不算問題。
所有人都等著他們順理成章，走到一起，安穩過完一輩子。
可林婉兮骨子裡，天生帶著一身磨不掉的驕傲。寄人籬下這麼多年，她看著溫和安靜，內裡卻硬得很。
從不主動多要一分東西，不貪慕家半點優待，吃飯、穿衣、用度，永遠分寸得當，守著邊界，禮貌又疏離。
慕斯從小疼她，事事偏向她，習慣把最好的東西直接塞到她手裡。
冬天零下的夜裡，他會揣著熱奶茶回來，二話不說遞到她手上；
逛街時看中的裙子、首飾，他從不等她開口，直接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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