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是除夕的預熱。
這一天過後,趙家屯裡的年味兒也愈發重了,村民們開始頻繁地奔赴各村的集市、公社的供銷社、縣裡的百貨公司、自由市場,像一隻隻準備過冬的花栗鼠,努力地囤積著年貨。
王川早上出來買醬油這一路,就遇見好幾撥趕班車去縣城的村民。
「乾啥去啊,大侄兒。」
「我去城裡給孩子扯幾尺布,好幾年沒給孩子做新衣裳了,今年的年景好,手裡有點餘錢兒,給他找補找補。」
「別光顧著孩子啊,媳婦也能來一身。」
「放心吧,川叔,早買完了……對了,我還有個事求你呢。」
「你說。」
「那回頭你讓我小姑把她一年級的書留著嗷,等來年俺家老二上學正好用!我小芳姑看書仔細,那天我上你家,一瞧她那書,哎呀,跟新的沒兩樣。」
「嗬,這你可算是找對人了。」
王川與一名比他大了十歲的子侄輩的漢子說著話就來到了供銷社外,揮揮手與對方作別後,拎著醬油瓶晃蕩進院。
他經過院中的柴火倉時,突然聽到一陣響動,轉頭一瞧,就見戴娜端著一簸箕棒米瓤子從裡頭出來,見到他後這姑娘先是愣了下,又迅速神情躲閃地低下頭,匆匆走向屋子。
王川也認出了她,訝然地挑挑眉:「這女的沒少瘦啊!」
他也沒多想,隻以為那姑娘是因為相親被拒心裡有疙瘩,不想搭理他,笑了笑就跟了上去。
很快,倆人一前一後進入供銷社。
戴淑芬這時也才起沒多大會兒,正站在爐子邊準備生火,戴娜把苞米瓤子放到爐子邊就垂著頭進了後屋。
「三嬸,給我打瓶醬油,再來兩盒哈爾濱。」王川笑嗬嗬地走上前,拿出一塊錢遞過去。
「那你幫我把爐子生起來,我給你拿去。」戴淑芬一點不客氣,接過錢跟瓶子後,將爐鉤子塞進他手裡,轉頭進了櫃檯後。
「你這可算找對人了,三嬸,論起生爐子,全村就沒一個比我強的,不過我可不能白忙活,我這分分鐘幾分錢上下的人來給你生爐子,咋地不得給塊糖吃。」
王川嘴裡叨逼叨,手裡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的掰折兩根苞米杆兒塞進爐膛,從兜裡拿出火柴點上,火燒起來後再放苞米瓤子,很快爐膛裡就燃起了熊熊火焰,烤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哎呦,這全村第一生的火是不錯啊,倒是值一塊糖。」戴淑芬笑盈盈走過來,將醬油瓶、煙以及找零遞給他,又將一塊水果糖塞進他掌心,隨後又往前湊了湊,衝後屋的方向努努嘴,小聲道:「誒,剛才看見我侄女了吧?都瘦了塊二十斤了,是不是比以前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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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漂亮不少。」
「那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還是算了吧,人家胖的時候我看不上,瘦了又轉頭回來找她,我成啥人了?」
王川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這有啥的啊,好事多磨嘛。」三嬸有些不甘地在身後勸說。
「就怕磨完了不是好事兒啊。」
王川卻是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很快便離開了供銷社大院。
正當他準備去豆腐坊買兩塊豆腐回去時,身後突然傳來戴娜的呼喊:「你等下。」
「嗯?」
王川詫異回過頭,還以為她們這是要死纏爛打,不由皺起眉,道:「咋了?」
「我……」戴娜來到他麵前,對視一眼又低下頭,圓潤的臉蛋兒上滿是歉疚:「那個……我來跟你道個歉?」
「道歉?啥意思?」王川一臉懵逼。
「就是你之前被舉報的事。」戴娜小聲道。
「舉報信你寫的?」王川聞言臉色一變,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不是不是,不過也跟我有關。」戴娜慌忙擺手。
「所以意思就是你知道是誰寫的嘍?能告訴我嗎?」王川眯了眯眼睛,有絲絲冷光從眼角迸發。
「這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既然這事兒因我而起,我肯定要負責,你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我說,我會儘量補償你。」戴娜仰起頭一臉認真地道。
「那我不接受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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