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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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從賓館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得老高了。
他在路邊一家早餐攤上要了碗餛飩和兩個燒餅，坐在桌前匆匆吃完。
結賬的時候，他又多買了兩個包子，讓老板拿了個塑料袋裝上。
隨後，他拐進旁邊一家小超市，在酒水區拿了一瓶汾酒，又順手從貨架上抓了兩個紙杯。
他付了錢提著東西出來，上了車。
他穿過早高峰漸漸退潮的街道，出了城，往西郊方向走。
城西的山坡上，是埋葬趙磊的公墓。
李昊拎著包子和酒下了車，沿著那條鋪著石階的小路往上走。
趙磊的墓在半山腰，墓碑是青石料，上麵刻著趙磊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前的石台上還擺著上次下葬時放的一束菊花，已經蔫了，花瓣變成了枯黃的顏色，被風吹得歪向一邊。
李昊蹲下來，把包子和酒放在石台上，又把那束枯菊挪到旁邊，騰出一塊乾淨地方。
然後他擰開汾酒的瓶蓋，在兩個紙杯裡各倒了小半杯。
一杯放在包子旁邊，一杯自己端著。
他盤腿在石台前坐下來，後背靠著墓碑，仰頭灌了一口酒。
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熱乎乎的。
他咂了咂嘴，把杯子擱在膝蓋上，轉身看著墓碑：“兄弟，我來看你了。”
沒有人回答，隻有風從樹梢上掠過去，沙沙地響了一陣。
李昊轉過身，目光望著遠處那層疊的山脊線，又灌了一口酒。
“你應該能聽到吧？”他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反正你現在也沒事了，就聽我發發牢騷吧……”
他把酒杯舉起來，對著墓碑的方向虛虛地敬了一下，又放下。
“因為你和明睿的緣故……”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無奈。
“我好像要和現在的日子說再見了。”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
“我原來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隨性地活著，隨性地死去……”
“我曾覺得，這樣才是正確的活法。”
“從六年前開始，一直都是這樣……”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那清亮的酒液。
“說起來，你還不知道六年前我經曆了什麼吧？”
他笑了一聲，那笑很短，帶著一種自嘲的意味。
“我隻記得，當時你第一次看到我頹廢的樣子，那眼神裡，說不出的心疼。”
“你問我發生了什麼，我那時無心回答你。”
他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乾，又擰開瓶子倒了半杯。
“現在你走了，我反而要跟你提起了……我跟你說，這些事在我心裡憋了六年……”
他抬起頭來，看著墓碑上方那片被柏樹枝葉割碎的天空。
“其實那時候……”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風帶走了。
腦子裡那些畫麵卻在這句話落下去的同時，一幀一幀地浮了上來。
六年前。
那時候的李昊剛畢業沒多久。
他進了一家不好不壞的公司，做著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
每天早上擠地鐵，晚上加班，月底領工資，跟所有剛畢業的年輕人一樣，在“生存”這兩個字劃定的圈子裡跑來跑去。
他那時候還遠不是現在這副樣子。
那時他總是穿著正裝，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見了人會笑，該說的話會說，該做的事會做，像一台剛出廠的新機器，每一個齒輪都按照說明書上標注的那樣精確地轉著。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李昊下了班，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悠。
他走到城東那條老河邊的公園，看見樹蔭下麵有一排石桌石凳，幾個老頭圍著下棋。
他站在旁邊看了會兒，沒出聲。
下棋的兩個老頭裡，其中一個頭發全白了的，棋風特別穩，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了後三步。
對麵那個老頭被他逼得滿頭是汗，最後棄子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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