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零五分，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九樓胸外科搶救區。
慘白的走廊燈光底下，濃重的消毒水味混著一股刺鼻的古龍水香。
錢大勇手裡捏著份蓋了紅章的《醫療責任緊急保全申請書》，身後跟著四個穿黑西裝的跟班，大馬金刀堵在手術室的電動感應門前頭。
他斜眼瞅著陳拙手裡那張剛打出來的三十萬繳費單，滿臉掛著得意的笑：
「陳拙，三十萬交上了又怎樣？！」
「省二院剛通報，張主任肋骨斷了三根，雙側血氣胸，今晚根本拿不起手術刀！！」
「江城排名前三的胸外科主任，全在省城開學術年會呢，趕回來至少要明兒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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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醫療機構管理條例》，沒有符合資質的正高職稱主刀簽字，誰敢開胸就是非法行醫！！見微資本的三十萬，你算是白花了，今晚你老爹隻能硬挺著等死！！」
錢大勇唾沫星子亂飛，拿著白紙黑字的條文當殺人刀使。
旁邊值班的護士嚇的不敢吭聲。
溫時宜身上還套著急救刷手服，俏臉煞白，大步往前邁了一步，白大褂帶起一陣風。她眼睛裡滿是血絲，冷聲喝道：
「錢律師！！患者是主肺動脈騎跨型大麵積栓塞，血氧已經跌破60%了！」
「這急症致死率最高，根本撐不到明兒下午！急診科跟胸外科有權啟動緊急搶救預案，由副主任醫師代為主刀！！」
「副主任醫師？？」
錢大勇嗤笑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溫醫生，你今年才二十八，剛評上副高不到半年吧？？這種致死率超過80%的急診體外開胸取栓，你主刀過幾台啊？！」
「趙總已經向市衛健委實名報備了！隻要你敢違規越級主刀，一旦人死在台上，這就是重大醫療事故！！」
「你不僅得被當場吊銷執業醫師證，下半輩子還得陪著陳拙一起去蹲大牢！！」
這幾句話又狠又毒，直接卡死了溫時宜的死穴。
溫時宜身子晃了一下，手指攥緊了病歷夾。
她是不怕擔責，可醫院的行政死線跟執業紅線，像道無形的鐵閘門，把最後的搶救通道全鎖死了。
滴......滴......滴......！！！
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蜂鳴。
陳建國的血氧飽和度直線下跌，已經掉到了52%，整個人重度昏迷，喉嚨裡倒抽著氣，隨時都會心跳驟停。
「老頭子！老頭子你醒醒啊！！」
病房裡傳出王桂香撕心裂肺的哭喊。
糯糯趴在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前，小手拍著玻璃，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爺爺......糯糯吹吹，爺爺不痛......」
走廊裡的空氣沉的讓人喘不過氣。
錢大勇抱起胳膊，冷笑著看表：「還有十分鐘，血氧掉到40%，腦細胞徹底壞死，神仙也救不回了。」
陳拙站在搶救室門前，體內的氣血翻江倒海的湧。
看著病床上命懸一線的父親，再看著堵在門前耀武揚威的狗腿子，他胸膛裡那股火燒得眼眶發紅。
「我來做一助，協助溫醫生開胸。」
陳拙開了口，聲音低沉的像滾過地麵的悶雷。
全場猛的一靜！
錢大勇跟聽了天大的笑話似的，指著陳拙狂笑：
「你來做一助？！哈哈哈哈！！」
「陳拙，你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你一個基層修機器的下崗工人，連個護士證都沒有，配進手術室嗎？！」
「你要是敢碰手術刀一下，老子立刻讓巡警把你當場辦了！！」
溫時宜也猛的轉過頭，眼裡滿是震驚：
「陳拙，體外循環開胸取栓不是普通縫合！主肺動脈壁就兩毫米厚，周圍全是大血管，差一毫米就會大出血死在台上！」
「你連無菌手術操作都沒係統學過，怎麼做一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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