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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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十多具鬼子的屍體，雪地被血染成了暗紅色，空氣裡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張牧之站起身來，把步槍往肩上一扛，掃了一眼戰場，確認沒有漏網之魚之後，對曹秉鈞喊了一聲：“打掃戰場！”
曹秉鈞帶人從坡地上下去，開始清點繳獲。
四十多杆三八大蓋，兩挺歪把子機槍，一支南部手槍——那是從小隊長屍體上摸出來的，還有兩箱子彈和十幾顆日式手雷。
戰士們把鬼子身上的彈藥、水壺、乾糧袋全卸了下來，連皮帶和軍靴都沒放過。
老抗聯的戰士早就養成了習慣，打掃戰場的時候連一顆子彈殼都要撿回來，一顆子彈就是一條命，浪費不起。
張牧之走下坡地，賀從戎跟在他後麵。
兩個人來到那群新投過來的偽軍麵前——二十來個偽軍剛才打順風仗打得挺歡實，這會兒正蹲在坡地上喘氣，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喝水，臉上帶著打了勝仗的興奮勁兒。
在他們旁邊，繳獲的三八大蓋和機槍堆成了一小堆，看著就讓人眼饞。
張牧之往他們麵前一站，清了清嗓子，語氣跟往常一樣不緊不慢：“仗打完了，我也不跟你們兜圈子，現在你們自己決定——想留下的，跟我們一起走，以後就是抗聯的兵，想走的，我不攔著，給你們發路費，一人兩個窩頭，路上吃的。”
偽軍們麵麵相覷。
那個鼠須排長第一個站了出來，點頭哈腰地說：“團長，我留下！跟著你們打鬼子，比當偽軍痛快多了！”
有他帶頭，後麵陸陸續續又站出來了十幾個。
最後清點下來，二十多個人裡頭有十五個願意留下，五個人要走。
張牧之朝賀從戎點了點頭，賀從戎從乾糧袋裡掏出窩頭，一人兩個分給了那幾個要走的，還多給了每人一塊繳獲的鬼子乾糧。
何必仁站在人群中，既沒有往留下的那邊走，也沒有往要走的那邊去。
他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中間，兩隻手還是揣在袖子裡，低著頭，腳底下的雪被他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張牧之走到他跟前，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很平淡，既不失望也不憤怒，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你走吧。”
何必仁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團長……我……”
“抗聯不需要你這樣的人。”張牧之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回來，要是想不通，回去繼續乾偽軍也可以——下次在戰場上碰到，我們會全力以赴的，不會因為你曾經跟過我們一趟就手下留情。”
何必仁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大團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看了看張牧之，又看了看滿山道橫七豎八的鬼子屍體，那些剛才還活蹦亂跳耀武揚威的鬼子兵現在全躺在雪地裡，跟當年在廠門口殺他全家的那些鬼子一個模樣。
他的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他低下頭，轉過身，慢慢地往山道外頭走去，腳步很沉，像是在雪地裡拖著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
賀從戎看著何必仁的背影越來越遠，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過頭來看著張牧之，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複雜的神色，不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恨鐵不成鋼，而是夾雜著幾分說不清的惋惜和不甘心。
張牧之看出了他想說什麼，伸手攔住了他：“別叫了。”
“可是團長——”賀從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牧之打斷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張牧之望著何必仁遠去的背影，聲音很輕，但字字分明，“你沒法替他活，我也沒法替他選，他爹是條硬漢，不代表他天生就得是條硬漢。”
“有些人的勇氣是一把火燒起來的，有些人的勇氣是一點一點攢起來的，他那把火還沒點著，強擰也擰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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