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丁義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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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把調研通知發往京州市委時，丁義珍也剛被送進京都的辦案點。
房間不大，白牆、木桌，兩把椅子。牆角的攝像設備亮著紅燈，從他坐下那一刻起，所有聲音和動作都被完整記錄。
侯亮平坐在對麵。
桌角放著一份材料接收單。每一頁項目資料，都有編號、頁碼和經手人簽名。攝像設備是在侯亮平核清手續後打開的。
他辦過不少案子，很清楚坐到這裡的人未必一開始就撒謊。他們會先挑最輕的真話說，用幾件能夠查清的小事擋住真正害怕的問題。
丁義珍一夜沒睡，領帶被取下，襯衣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他端起溫水抿了一口，手指在輕輕發抖。
“侯處長，我願意配合，也會把自己知道的問題全部說清楚。”
“好，那就從你認為最該說的開始。”
侯亮平往椅背上一靠，把發言的地方全留給了他。
丁義珍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這些年工作來往多，確實參加過一些不該參加的飯局。逢年過節，也有人送過煙酒、購物卡和地方特產。有些退了，有些實在記不清去向。”
“誰送的？”
“企業和下屬單位都有。”
“名字。”
丁義珍停了幾秒，報出三個早已離開京州的商人，又說了一名退休乾部。每個人送了什麼、在哪頓飯後送的，他都記得。
丁義珍一句沒提仍在當地經營的企業，更沒有提跟著他做過光明峰的人。
記錄員低頭敲著鍵盤，侯亮平看著他的臉。
“還有嗎？”
“有一次去南方考察，一家企業送過一塊表。我當時覺得影響不好，回來後就交給辦公室處理了。”
“交給誰，登記在哪？”
“時間太久，我得再想想。”
“收過現金嗎？”
“沒有。”
“讓別人替你持有過房產、股份或者理財產品嗎？”
“絕對沒有！”
這一聲回答得又快又響。丁義珍說完抬頭看向攝像設備。
侯亮平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小小的“快”字。
他掃了眼那個字，這才翻開麵前的筆錄。
“飯局記得哪道菜，購物卡記得是誰塞進公文包，一問手表去了哪裡，時間就太久了。”
丁義珍臉上的勉強笑意頓時僵住。
“侯處長，我不是推脫。人年紀大了，記憶確實有好有壞。”
“那就挑你記得好的談。”
侯亮平沒有同他爭，把一張白紙推到桌子中間。
“你剛才交代的煙酒、飯局和購物卡，解釋不了你為什麼把備用手機藏進車座下麵，也解釋不了為什麼有人替你改簽航班。丁義珍，你是在交代問題，還是在給真正的問題壘一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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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義珍握著紙杯的手猛地一緊，杯口溢出的水落在手背上，他卻像沒感覺到。
“改簽不是我申請的。誰替我辦，我不知道。”
侯亮平盯住他。
“申請人的身份還在核驗。這句話我會記下來，等原始記錄回來再問你。”
丁義珍呼吸一滯，隨即低頭擦起手背上的水。
“我昨晚一直在省政府，手機也不在身邊，當然不可能自己操作。”
這個解釋說得通，卻快得像早已在心裡練過。
侯亮平沒有追問。他從右側文件夾裡抽出一份複印件，輕輕放到桌上。
那是光明峰項目擔保協調紀要，末頁有丁義珍的簽字，旁邊標著四十二點八億的擔保上限。
複印件右下角印著交接編號。丁義珍被帶走後，省政府與檢察院按照清單移交材料，原件去向和副本留存都寫得明明白白。
丁義珍隻掃了一眼，肩膀下意識向後縮了半寸。
“這份材料，你見過嗎？”
“你們從哪拿到的？”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嘴唇緊緊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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