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侯亮平到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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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沒有立刻派人去城市銀行。
他先讓蔡成功在材料來源說明上簽字，又當著兩名工作人員的麵，將殘缺協議裝袋封存。至於另外兩份協議是否存在、內容是否一致，隻能等正式調取以後再判斷。
蔡成功按下最後一個指印，手仍在發抖。
“陳海，我今晚住哪？那些人要是知道我回來，真會要我的命！”
“先接受詢問，安全問題由我們按程序評估。你女兒那張照片和來找你的人，也要把時間、地點、特征全部說清楚。”
陳海沒有給空頭保證，卻讓人把蔡成功帶進了內部接待室。
材料入庫不久，一架來自京都的航班降落在京州機場。
侯亮平走出艙門時，身上隻帶了一個公文包。他已經將丁義珍的階段筆錄交給留守辦案人員，自己帶著新的任務來到漢東，繼續追查光明峰七個億的去向，並協助地方檢察機關核驗相關材料。
機場外沒有歡迎隊伍，也沒有警車開道。侯亮平坐進陳海的車，先問丁義珍是否再開口，又問蔡成功是否安全。陳海隻說材料剛封存，其他情況回院再談。
陳海沒有安排接風，直接把他接回省檢察院。
會議室裡，季昌明和陸亦可已經在等。陸亦可三十出頭，是省檢察院反貪部門的辦案骨乾。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衣和黑色長褲，短發壓在耳後，桌邊放著兩本記滿名字的走訪記錄。
她不是今天才接觸大風廠。半個月前，幾名退休工人來反映股權被代簽，她按一般信訪登記，兩次去廠裡核過名冊。當時材料不全，還無法判斷是普通債務糾紛，還是有人借貸款侵吞資產。
侯亮平剛坐下，她便把第一本記錄推了過去。
“大風廠原始股東名冊上有一千三百二十七人。我抽查走訪了三十六名工人，沒有一個人見過股權質押協議，也沒人授權蔡成功替自己簽字。”
陸亦可翻開第二本記錄，裡麵夾著十一張發黃的出資收據。
“這些錢是從工資裡一筆筆扣下來的。最少八百，最多三千。對外人不算什麼，對那些工人，是半輩子留在廠裡的念想。”
陸亦可用指尖按住一張收據。紙已經發脆，右下角蓋著大風廠財務科的舊章，經辦人一欄卻是空白。
“他們不是來領錢的，是來問自己的股份為什麼沒了。”
“抽查結果不能代替全部事實。”
侯亮平翻開記錄，目光在每個工人的簽名上停了一遍。
“但足夠說明，這份股東會決議有必要查。”
陸亦可眉梢微微揚起。
“我還以為侯處長第一句話會問，蔡成功人在哪。”
“人會說謊，原始名冊和銀行流水不太會。隻要沒人動過它們。”
陳海將封存編號寫到白板上。
“蔡成功已經留下，殘缺協議也登記入庫。城市銀行和山水集團手裡的版本，還沒有調取。省政府正在做企業風險核驗，也要求銀行報送同一批材料。”
陸亦可看向陳海寫在白板上的封存編號，神色慢慢嚴肅起來。
“蔡成功隻能證明他交了什麼，不能證明他說的都是真的。沒有另外兩份原件，誰也不能先認定協議被換過。”
侯亮平合上走訪記錄，抬頭看向季昌明。
“這正是我要問的。案件調查和省政府的經濟核驗碰到同一批關聯材料，誰先接觸原件，誰負責保管，必須馬上劃清。”
“省政府目前隻查貸款風險，沒有詢問蔡成功，也沒有接觸他的舉報材料。”
季昌明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
“國梁同誌主動要求原件登記、雙人經手。檢察院需要哪份材料，依法出手續，不能因為省政府先發現風險，就說人家碰了案子。”
“我沒有這個意思。”
侯亮平身體向後靠了靠。
“丁義珍被控製以前，陸省長先把他叫進省政府，手機也統一封存。記錄上寫得很清楚，他後來允許丁義珍離開。程序沒有問題，可這個時間點太巧，我總得弄明白他查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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