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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貴輕車熟路地領著江根生上了二樓，來到一間掛著“山林管理辦公室”牌子的房間門口。
“錢主管，在嗎？”徐長貴在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一個沉悶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兩人推門而入，隻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絲不苟地在文件上寫著什麼。他就是山林主管，錢衛國。
錢衛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江根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老徐，這就是你推薦的人？”
“沒錯，錢主管。這是我們村的江根生同誌，年輕，力氣大，最主要是他自願去守山，覺悟高。”徐長貴滿臉堆笑地遞上一根煙。
錢衛國擺了擺手，沒有接煙，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正是江根生的。
“江根生……成分不好啊。”他淡淡地說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江根生心臟微微一緊，但麵上依舊平靜。
徐長貴連忙道：“錢主管，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政策都變了，講究的是個人表現。根生這孩子，雖然出身不好，但一直都是老實本分，從來沒給村裡惹過事。這次守山人崗位空缺這麼久，村裡大小夥子沒一個敢去的，就他主動站出來，這份擔當就值得肯定！”
錢衛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後山守山人的位置確實燙手，前一任就是被野豬拱成重傷抬下來的，至今還躺在家裡。這個崗位空了快兩個月，山裡盜伐盜獵的情況愈發嚴重，他壓力也很大。
“你自己願意去？”錢衛國終於看向江根生，目光銳利如鷹。
“願意。”江根生迎著他的目光，回答得斬釘截鐵，“我一個人無牽無掛，願意為集體做貢獻。”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倒讓錢衛國高看了一眼。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表格。
“填表，按手印。”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填完表，蓋上公社的大紅印章，江根生的身份就此塵埃落定。
“手續齊了。”錢衛國將一份文件遞給江根生，“從今天起，你就是太平山林場的正式護林員。這是你的護林員證，收好。”
隨後，他站起身，“跟我來，領你的裝備。”
徐長貴識趣地留在了辦公室，江根生則跟著錢衛國走向樓後一間獨立的平房。
平房的門窗都是鐵製的，門口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寫著“軍械庫”三個字。
錢衛國掏出鑰匙，打開沉重的鐵門，一股鐵鏽和火藥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牆上掛著幾杆保養得油光發亮的半自動步槍，但錢衛國徑直走向一個靠牆的木架。木架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杆長長的土槍。
這槍看起來年頭不短了，槍身是粗糙的木托，槍管因為常年使用而泛著暗沉的光。它結構簡單，單管，隻能從槍口裝填火藥和鐵砂，是這個年代民間最常見的獵槍。
“就這一杆了。”錢衛國將槍取下，遞給江根生，“老獵戶傳下來的，保養得還行。打個兔子、山雞沒問題，運氣好，碰上野豬也能放倒。”
江根生接過槍，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這杆槍，代表著力量，代表著威懾，更代表著在這個野蠻與規則並存的年代裡，安身立命的資本。
“這是黑火藥，一罐。這是鐵砂，一袋。還有火帽，二十發。”錢衛國又從一個鐵皮箱裡取出幾個油紙包，“省著點用，這東西現在不好弄。每次出任務，都要登記用量。”
“我明白。”江根生鄭重地點頭，將所有東西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公社發的帆布挎包裡。
領完所有裝備，江根生向錢衛國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轉身離開。
走出軍械庫，陽光刺眼，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和徐長貴一起走出公社大院，剛下台階，迎麵就撞上了一個人。
來人正是村長王福順。他似乎是來公社辦事的，看到徐長貴和江根生，特別是看到江根生身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露出一截的木質槍托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王福順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三角眼裡射出怨毒的光，死死地盯著江根生，像一條準備噬人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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