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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絕對有問題。
院子外頭,黑壓壓擠滿了人。
拖拉機排氣管噴著黑煙,突突突地開走。村民們的眼珠子全黏在江根生院子裡的那台紅燈牌收音機上。
這年頭,自行車都罕見,更別提收音機這種金貴玩意兒。整個太平村,除了大隊部那個破喇叭,誰家也聽不見個響。
“根生啊,這……這真是收音機?”徐長貴扒著籬笆牆,咽了口唾沫,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想摸又不敢摸。
江根生把裝滿白麵和肉的網兜放在石桌上,隨手扯開收音機的包裝紙盒。木質外殼泛著鋥亮的漆光,金屬旋鈕在夕陽下晃眼。
他手指一擰,“哢噠”一聲。
電流聲響過,裡麵傳出字正腔圓的女播音員聲音:“下麵播報天氣預報……”
“哎喲喂!真出聲了!”
“我的親娘,這得多少錢啊?得一百多塊吧?”
“你看他那網兜裡,全是精細糧!那布料,是的確良的吧?”
村民們炸了鍋。眼熱、嫉妒、震驚,各種情緒在人群裡翻滾。
江根生沒搭理這些閒言碎語。他從兜裡摸出兩包大前門,撕開封口。走到院門口,給幾個村裡的長輩散煙。
“二大爺,抽根煙。”
“老徐叔,來一根。”
徐長貴接過帶著過濾嘴的大前門,夾在耳朵上,舍不得抽。他壓低聲音:“根生,你跟叔交個底,你哪來這麼多錢?可別走歪路啊。”
江根生麵色平靜,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家裡老人走的時候,留了點祖傳的物件。前陣子去縣城找懂行的人看了,賣了點錢。這腿傷著,乾不了重活,總得給家裡添置點東西。”
祖傳的物件?
村民們麵麵相覷。江家以前是窮,但再往上數三代,聽說祖上也是闊過的。這年頭,誰家還沒點壓箱底的破爛。
站在人群後頭的周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他盯著江根生的左腿,又看了看那台收音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祖傳的物件?騙鬼呢。
一個鄉下泥腿子,腿受了重傷,幾天時間就能跑去縣城換回這麼多大件?那晚水庫邊上的人,絕對跟他脫不了乾係。
周建國撥開人群,笑著走上前:“根生同誌,發財了啊。這收音機可不便宜,買這東西,得要工業券吧?你這票據,也是祖傳的?”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
周建國這是在挑刺。黑市交易是見不得光的,一旦追究起來,輕則沒收,重則批鬥。
江根生看著周建國,眼神沒半點波瀾。他伸手進懷裡,摸出一張蓋著紅戳的收據,拍在石桌上。
“縣城同仁堂的收貨憑證。”江根生語氣冷淡,“藥房經理親自給開的證明,順道給了幾張工業券。周村長要不要拿放大鏡仔細看看?”
周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瞥了一眼那張紙,上麵清清楚楚蓋著同仁堂的大印,寫著“收購年份野山參一株”。
野山參?
周建國心裡一驚。這窮山溝裡,他上哪挖的野山參?
“原來是挖到了寶,根生同誌運氣真好。”周建國乾笑兩聲,轉身出了院子。
打發了眾人,江根生關上院門。把外界的喧鬨全擋在外麵。
林曉芸還站在屋簷下,手裡緊緊攥著那件碎花的確良襯衫。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
“發什麼愣。”江根生拎起地上的小牛皮鞋,“進去試試合不合腳。不合腳明天我去鎮上換。”
“太貴了……”林曉芸聲音發顫,“這衣服和鞋,得幾十塊錢吧。我不能要。”
“你是我媳婦,穿點好的怎麼了。”江根生不由分說,把衣服塞進她懷裡,“去換。今晚吃肉。”
林曉芸轉身跑進裡屋。
江根生走到廚房。案板上放著他從縣城帶回來的五斤排骨、兩根大棒骨,還有一條肥嘟嘟的草魚。
生火,燒水。
起鍋燒油,蔥薑蒜爆香。排骨下鍋煸炒,倒上醬油和料酒,加水燉煮。香味順著煙囪飄出去,饞得隔壁劉麻子家的狗直叫喚。
門簾掀開。
林曉芸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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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根生回頭,動作頓住了。
碎花的確良襯衫很修身,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洗得發白的舊褲子換成了新買的黑色長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小牛皮鞋。頭發重新梳過,用紅頭繩紮了個馬尾。白淨的臉龐透著紅暈,像一朵剛出水的小白花。
“好看嗎?”她局促地拽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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