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瀰漫在三人之間,壓抑,窒息。
她的指尖冰涼,沒有知覺的顫抖,她能感受到陸彥辰身邊蔓延著不理智的憤怒。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拉傅丞闕下水是個多麼愚蠢的決定。
平頭百姓怎麼鬥得過權勢滔天的太子爺!
她扯了扯傅丞闕衣袖,冰塊一樣的手劃過男人手臂,聲音急促而慌亂,「傅大哥你先走!我不能連累你!剛才的話你就當我沒說!」
男人沒動,他背光而站,看不清五官,反讓高闊的身形更具壓迫感。
半個身子擋她在前麵。
陸彥辰手裡攥了一隻文件袋,目光森冷,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是誰!」
顧清心虛退縮,她並擅長撒謊。
「我是她男朋友。」傅丞闕替她開口,伸出手去,「你好,前任。」
陸彥辰深覺被辱,麵頰抽搐,啪地打開他,「你算什麼東西!」
手裡的文件袋應聲落地,袋口崩開,裡麵紙張零落四散。
其中一張被風捲起,飛到了顧清身上,竟是她從前畫的手繪圖稿!
顧清盯著紙麵失神,自己私下隨手練習的畫作,她早就扔了,怎麼都在陸彥辰手裡。
「顧清!他就是那晚讓你難捨難分的男人?」
想起她對著男人背影久久駐足不肯離去的畫麵,陸彥辰的怒意就克製不住的翻湧。
顧清不知道他說得是誰,但既然事已至此,就藉由今日讓他徹底死心。
「沒錯,就是他。」
陸彥辰眼神燃起火,拳頭捏緊爆出青筋,下一秒就要揮出去。
「虧我像個傻子到處找最好的設計老師給你看稿,你卻背著我,勾引別的男人,顧清,你對得起我嗎!」
「你怎麼敢!當我死了嗎!」
「陸彥辰!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們分手了!沒錯,從我看你在花時敘看見,你為那個大小姐殷勤挑魚刺的時候,你在我心裡就已經死了!」
「我有我的理由!你為什麼這麼任性!」
陸彥辰控製不住軀體想要上前抓她的胳膊,卻被傅丞闕擋在,聲音透著寒意,警告道:
「她說了,你已經死了,合格的前任就該像死人一樣安靜。」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算乾什麼的!」
「貨車司機。」
陸彥辰怔愣的間隙,傅丞闕淡淡又重複一遍:「我是乾貨車司機的。」
陸彥辰鼻孔冷嗤,「顧清,你竟然為了報復我,找個貨車司機作賤自己!」
「陸彥辰!你也太自作多情了!我和他交往,是因為我喜歡他,僅此而已!」
陸彥辰不信,「你說你喜歡一個送貨的!」
顧清挽上傅丞闕的臂彎,地麵上兩道剪影親密的重疊在一起,「不管他身份貴賤,至少他真誠待我,不像你,給我的全是欺騙跟謊言!」
陸彥辰上前一步,眼底恨意、不甘、嫉妒交織在一起,「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要跟著送貨的在一起!」
傅丞闕也邁步向前,兩道視線在空中如冰錐般相撞,針鋒而對,劍拔弩張。
顧清眼見事態失控,她拉回傅丞闕,嬌小的身體擋在他麵前,「我也最後回答一遍,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好!你別後悔!」
說完陸彥辰憤然而去,汽車嗶地一聲車門打開,又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隨後轟鳴聲響徹整個小區,消失在夜晚的街道。
顧清的手心被一團溫熱包圍,已經微微出汗,一低頭,不知何時傅丞闕竟握上她的手!
嚇得她趕忙抽出來,手掌還有他的熱濕的餘溫。
剛才喊的聲嘶力竭,現在身體還在顫抖,心臟也跳得難受。
她的畫稿落了滿地,有的已經被吹遠,她彎腰一張一張撿起,越走越遠。
傅丞闕跟在她後麵,偶爾撿起一張遺漏的。
顧清知道他跟在身後,但她不好意思回頭。
「剛剛謝謝你了傅大哥。」
然後又跟他道歉,「對不起,因為我害你被他羞辱……」
「你不用自責,我喜歡助人為樂。」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他什麼時候喜歡助人為樂了?
撿完所有畫稿,心情也平復許多,顧清轉頭想接過傅丞闕手裡的幾張,卻見他借著月光看得認真。
隨後抬眸,還給她,「你畫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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