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同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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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102房間非常的安靜。
走廊裡的聲控燈早已暗了下去，窗外老梧桐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將月光篩成一地碎銀。
偶爾有夜歸的學生從樓下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一下，便又歸於沉寂。
梁錯在床上皺著眉頭，陷入了夢魘。
他的眉心擰成一道淺褶，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困住了。
這幾天他在修習道法，越是修習，就越容易想起曾經的事情。
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畫，總翻湧上來。
夢中房間昏昏沉沉的，隻有一縷光從門縫透進來。
光是慘白的，細細一道，切在地麵上。
宋家老宅是從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到處都是紅木建築，陳舊又透著一股奢華。
雕花的窗欞，描金的橫梁。這些繁華底下，是散不去的陰冷和黴味。
小小的梁錯被鐵鏈拴在角落，鏈子一頭鎖著他的腳踝，另一頭釘在牆裡。
鐵環磨著他的皮膚，留下一圈暗紅的印子。麵前是一盤生肉，擱在青瓷碟子裡。
肉色灰白，邊緣滲著血水，散發著一股腥膻的味道。幾隻蒼蠅繞著碟子嗡嗡地飛。
宋玉芝半蹲在他麵前，捧起他的臉。
她的手指冰涼冰涼的，指腹上還沾著草藥汁的褐痕。
她很瘦，清秀的臉上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
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看起來有些詭異。
“阿錯，把它吃下去吧。”
梁錯搖頭，小小的身子往牆角縮了縮：“我不要。”
“你遺傳了我的血脈，還是罕見的純陰之體，隻有你能救你爸爸了。”
她指了指旁邊的紫檀木棺材，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柔，“你看看，你爸爸就在裡麵。隻要你配合我修行，再擺出陣法，就可以讓他死而複生了。”
她的語氣那麼篤定，那麼溫柔，像是隻要他點一下頭，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梁錯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紫檀木棺材棺蓋沒有合上，露出裡麵躺著的人。
梁致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麵容安詳，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是睡著了。
梁錯低著頭，語氣沉沉：“他已經死了兩年了。況且你說的方法，我們也試了不下十次。”
“啪”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巴掌來得又快又狠，梁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上立刻浮起一道紅腫的掌印。
他咬住嘴唇，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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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芝麵色猙獰，五官扭曲著，“不，他沒有死。”
她猛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走到棺材旁邊，俯下身去撫摸愛人的臉龐。
她的手指在梁致的臉上來回摩挲，“你看，他的肌膚還有溫度，他沒有死。”
梁錯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神情麻木，表情在一張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違和：
“那是你用了很多草藥，才讓他屍身不腐。”
宋玉芝咬牙，轉身拿起地上的生肉，塞進梁錯嘴裡。
她的動作粗暴極了，指甲刮過他的嘴角，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吃下去，給我吃下去。隻有吃了這些肉，你才能通靈去地府，把你爸爸的魂魄給帶回來，快吃！”
一股腥味在梁錯口腔蔓延。肉又冷又膩，帶著血水的鐵鏽味和一種說不出的腥膻。
他很想吐，胃裡翻湧著，喉嚨一陣陣收縮，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肉像是有了生命，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冰涼冰涼地落進胃裡。
等生肉下肚，宋玉芝離開之後，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黑暗中，梁錯眼角滴落淚水，臉上神情卻淡漠疏冷，仿佛那眼淚並不屬於他。
窗外掛著月亮，圓圓的，銀白的光從窗紙外滲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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