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兩道低低的妖兵交談聲懶散回蕩，帶著麻木又粗鄙的市井濁氣。
“兄弟，你說到底是炎魔大人厲害，還是城主大人更勝一籌？”
“還用問？鐵定炎魔大人啊！城主那位置誰不清楚？從來不上擂台硬碰硬，真論實戰，他哪裡配和炎魔大人比。”
“可他終究是一城之主，沒真本事，怎麼坐穩這位置的？”
“管那麼多幹什麼！別逼逼賴賴，難得上頭都盯著擂台，等下換班，咱們好好喝一場。”
“真是晦氣，就幾個凡人女子、一堆低階人修，翻不起半點風浪，觀月大人偏要我們日夜輪守，半點不敢鬆懈。”
“你懂什麼！這群人是大人的搖錢樹，個個都是現成爐鼎，跑一個我們都擔不起罪責。”
“嘿嘿……方才抓進來那幾個凡人小娘子生得極軟嫩，要不咱們趁沒人，悄悄……”
“蠢貨！敢動大人的貨？被發現咱們死無全屍，老老實實守著！”
幾名妖魔守衛修為低微，隻夠鎮壓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少女與重傷修士，全然沒察覺暗處潛藏的殺機。
幽暗陰影裡，花初棠斂盡所有氣息，身形隱於虛無之中。
她指尖緊握囚骨凝化的細劍，劍身泛著極淡的冷光，安靜得令人心驚。
不等妖兵反應，她身形如掠影悄然貼近，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聲響。
“哎？什麼情況？你們怎麼都倒了？”
“來人！”
“什麼人！滾出來！”
“敢在這裡撒野，觀月大人饒不了你們！”
“唔……救命！”
幾息之間，他們就倒地不起。
好在花初棠動作足夠快，沒鬧出大動靜，不然必然會引來更多的守衛。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妖魔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之前她就打聽過了，這群守衛雖然實力不高，但勝在人多，而且地牢裡機關重重，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
所以她選擇了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殺無赦。
這間地牢終年不見天光，陰暗潮濕，冰冷的石壁滲著刺骨寒氣，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腐臭與濁氣，嗆得人胸口發悶。
花初棠自小嬌生慣養，素來愛潔，最受不住這般骯髒惡劣的環境。
換作平日，她早已蹙眉不耐、轉身避開。
如今，她隻是輕輕蹙了蹙眉，硬生生將所有不適盡數忍下。
前世她隻聽聞這裡發生了慘無人道的拐賣，無數凡人、修士，被妖魔折磨緻死。
可直到親身踏入這裡，她才知道，真實的境遇，遠比傳聞更加殘酷百倍。
細碎、壓抑、不敢放聲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從最深處牢房傳來。
微弱得幾乎要被地牢風聲蓋過，卻清晰落進花初棠耳中。
她心頭一緊，快步走上前去。
鐵牢破敗冰冷，牢牢鎖住一方狹小天地，裡麵擠著十多名衣衫襤褸的少女。
她們大多不過豆蔻年華，本該是鮮活明媚、無憂無慮的年紀，此刻卻滿身狼狽，髮絲淩亂黏在汗濕淚痕的臉頰，衣裙被粗暴撕碎，堪堪蔽體，遍身青紫傷痕觸目驚心。
聽見腳步聲靠近，所有少女瞬間渾身緊繃，沒有半分獲救的欣喜，隻剩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們下意識抱團蜷縮，瑟瑟發抖，死死擠在一起，用單薄的身子，層層護住最角落那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一雙雙濕漉漉、惶恐又警惕的眼睛，緊緊盯著牢門外的花初棠，滿是怯懦與防備。
花初棠心頭驟然一揪，放緩所有腳步，語氣盡量溫柔。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來救你們離開這裡的。”
少女們怔怔望著她。
花初棠容貌清麗絕塵，氣質乾淨高貴，一身衣衫不染半分濁氣，和這片陰暗煉獄格格不入，像誤入泥濘人間的月中仙。
少女們眼底的恐懼，慢慢被遲疑取代，緊繃的身子微微鬆動。
一個稍大些的少女咬著乾裂的唇，怯生生擡頭，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與顫抖：“姐姐……你真的是來救我們的嗎？不是妖魔變的……不是來騙我們的嗎？”
她們被騙得太多，失望得太多，早已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一絲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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