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車遲國隻要有個正經道士,按規上表,雨立馬就來。
偏生此地佛風熾盛,道士蹤影全無,硬生生熬了三年大旱。
須知雨部統轄三界雲雨,疆域何其遼闊?哪塊地該澆、何時該落、下幾分雨,全憑各地道士遞表申報——不然,神仙也顧不過來。
這都是些尋常手段,可車遲國偏偏沒有半個道士,滿朝文武、市井坊間,全是佛門的地盤。和尚們登壇祈雨,香火燃盡,法器敲爛,天上卻連一絲雲影都不肯落——雨部那邊正被三界各地的求雨文書壓得喘不過氣,凡沒遞上正式表章的,一概排後;排著排著,就漏了;漏著漏著,便徹底抹掉了。
畢竟四海八荒,處處喊旱,雨部隻認文書不認人——你不遞表,便是不渴;不喊痛,便是不旱。
待那張糊了墨、卷了邊的祈雨裱文終於送到雨部案頭,值日正神一看落款,額角冒汗,當即拍案而起,傳令雷公電母、風伯雲師,即刻赴車遲國行雨!
霎時間,黑雲如鐵鍋倒扣,裂帛般的閃電劈開天幕,滾雷在雲層裡翻騰奔湧。
不過半盞茶工夫,大雨便傾盆砸下,砸得青石闆迸響,砸得枯河翻身,砸得龜裂的田壟張開嘴猛吸——百姓赤腳衝進雨裡仰天嘶吼,大臣甩了烏紗跪在泥水裡叩首,國王披著濕透的龍袍站在宮門台階上,老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和尚當場垮台。國君一紙詔令,驅僧逐寺,焚經毀像。三位國師趁勢推波助瀾,鐵腕清肅,務求車遲國境內,再不見一襲袈裟、不聞一聲佛號。
不多時,殘存的和尚裹著破衲衣,一路向東逃命,直奔烏雞國而去。
仙人話音剛落,眾人脊背一涼,豁然貫通——
好個陰毒算計!禍害完車遲國,竟又把黑手伸向烏雞國,照方抓藥,重演舊局!
等這事一層層扒開晾在光天化日之下,滿街唾罵聲嗡嗡作響。
“這些禿驢,蠢得紮眼!兩座國邦,幾百萬活人,硬是被他們念經念死了!”
“可不是嘛!睜眼說瞎話,還當自己積了德!”
“……”
人群角落,碧霄唇角微揚,笑意極淡,卻沉得發冷。
此事成了,往後便是撬動大唐根基的楔子,更是帝辛大商復起的引信。
烏雞國這場風波,收尾利落。
雲清也悄然布完洪荒諸脈——靈脈改道、礦藏移位、星圖重繪,樁樁件件,無聲無息。
不久之後,仙城坊市裡將陸續冒出一批生麵孔的仙金、仙石:幽紋暗湧的玄冥鐵、內蘊星輝的紫霄晶……市麵一熱,百業自興。
唐僧師徒在烏雞國親眼見老國王畏罪自刎,新王登基,竟又照搬車遲國舊例,焚寺滅僧!
唐僧攥緊佛珠,指尖發白,連夜捲起包袱,倉皇出關。
張天師將查實卷宗呈至淩霄殿。
烏雞國一事,就此結案。
雲清擡眼一掃,忽見西行路上四道身影已入車遲國境。
車遲國?倒是個奇地。
沒錯,這是西方佛土邊緣,唯一敢掀旗滅佛的國度。
日後佛門必碾之如齏粉。
但眼下……怕沒那麼容易了。
雲清俯瞰下方,目光落在城門處——
唐僧四人剛過弔橋,孫悟空已換了身灰佈道袍,袖口磨得發亮,正與守門小道士搭話,語氣平和,眉目舒展,全無當年波月洞裡那股撕天裂地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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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見他道髻端正、拂塵素凈,忙稽首行禮:“不敢勞煩道長打聽國師居所,三位真人已得通報,即刻親迎!”
孫悟空略怔:“三位真人?法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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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挺胸昂首:“呼風喚雨,彈指成雲;指水為油,點石成金,於他們而言,不過轉身吐納之間。此等神通,早參透造化機鋒,調得北鬥經緯!”
悟空心頭一跳:“果然有些斤兩。”
又問:“真人品性如何?”
“仁厚!二十年前大旱,和尚們吃著供奉,念著經,天上連個水汽都不給!三位真人一到,三日之內甘霖遍野,活了車遲國八十萬張嘴!”
悟空再問:“既如此,為何非要逼走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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